夜風又來了，把她髮絲吹亂，她伸手理了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好吧，慕容玨，你留下的攤子，越來越大了。
翌日一早，江離去見了宋書。
她把油紙包放到宋書面前的桌上，推過去，“信在裡頭，玉片伏安拿走了，那是他父親私人留給他的東西，我沒有扣押。”
宋書看了她一眼，把油紙包開啟，取出信封，看了那枚私印，然後抬起頭，“玉片？”
“是伏安父親留下的一塊刻字玉片，”江離把昨晚聽到的事情大略說了一遍，當然，那段密約的具體內容，她說得不算詳細，只說是西周舊臣留存的一份歷史記錄，“他說，那是他父親的私人遺物，不涉及任何圖謀，我判斷，他說的是真的。”
宋書沉默了片刻，“你這麼肯定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有機會帶著那塊玉片離開曦和，拿去策動西周舊部，或者賣給曦和的政敵，”江離平靜地道，“但他沒有，他把玉片留下來，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交給一個公正的人，這件事，符合他父親教他的原則，不符合一個想要東山再起的人的做法。”
“他父親教他的原則。”宋書把這幾個字輕輕覆述了一遍，眼神里多了幾分她說不準的東西，“你信他？”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江離說。
宋書把信封在手裡翻了翻，最終沒有開啟，放回了油紙包裡，重新推回到江離面前，“帶回去，等攝政王回來，他親自看。”
江離楞了一下，“你不看？”
“不看，”宋書的語氣很平，平得不帶一點漣漪，“這是慕容玨的事，我沒有立場看。”
這個回答出乎江離的意料，她把油紙包重新拿起來，塞進袖子裡，開口道：“伏安說，他要走了。”
“知道了，”宋書站起身，似乎這件事已經翻篇，“我會讓人送他出城，安全離境。”
“謝謝。”
江離覺得宋書跟慕容玨真是越來越像了。
“不用謝，”宋書看了她一眼，“你做得不錯。”
這句話和慕容玨對宋書說的那句“你做得很好“，語氣如出一轍，江離想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也不錯。”
宋書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把視線移開，語氣重新回到他慣常的冷淡，“去忙你的瓷莊吧。”
***
從宋書那裡出來，江離在街上站了一會兒，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重新整理了一遍。
穗豐行的事，解決了；伏安的事，解決了；宋明的事，處理了；貨源的制約，還沒有解決，但那件事要等慕容玨回來才能談；礦場的守衛，宋書已經去信加強……
她在心裡把這些條目一條條劃掉，劃到最後，剩下一件事，像是一根扎進手心裡的細刺，不疼，但存在感極強。
伏安昨晚說的那句話。
“跟這種人在一起，你要做好準備，隨時都會輸，但他也會隨時，把你當成他最重要的東西。“”
她站在東市的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把那句話又翻出來咂摸了一遍，然後把它按了下去。
按下去之前，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面，起了一點漣漪，隨即又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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