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陸大人，您彈劾的是這件事的形式。”
她慢慢道，“但如果晚輩問您，這件事，實質上有沒有造成任何權利被濫用？有沒有任何人，因為宋家和朝廷官員的關係，被不公平地對待過？有沒有任何普通商戶，因此受到了不應該受到的損失？”
陸亦然沉默了。
這沉默的時間，比江離預期的稍長一些。
“您查過，”她輕聲問道，“如果查過，您會知道答案，那就是沒有。”
她把那個木匣往前推了推，繼續說：“晶東瓷莊和趙記的聯售，是雙方自願的合作，沒有強迫，和沈崇的貨運合作，是談出來的，不是憑關係壓出來的。”
“就連謝老爺，原本不想看見我們，後來也是坐下來談，談出了合作，”她停頓了一下，“晶東瓷莊做的事，每一件都是明面上的生意，沒有憑藉關係繞過規則，沒有以勢壓人，如果陸大人認為，這樣的生意方式，還不夠清白，那晚輩願意聽大人說說，什麼樣的方式，才算清白。”
屋內沉默了很長時間。
陸亦然看著她，那雙直尺一樣精確的眼睛，把她從頭量到尾，量了好幾遍。
最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依舊清晰，“掌櫃的，你說的這些，我都查過了。”
“那您還覺得，這件彈劾應該繼續嗎？”
“我認為，”他停頓了一下，“雖然實質上的危害沒有，但形式上的問題，確實存在。”
“晚輩只是想把瓷莊做好，”江離說，“別的，沒想那麼多。”
陸亦然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彈劾的事，我會重新評估。”
他把視線落在那個木匣上，“但茶具，還是不能收。”
他抬起眼，將木匣往江離那邊推了推：“掌櫃的拿回去”
“好，”江離把木匣收起來，站起身，“謝陸大人今日接見。”
她走到門口，聽見陸亦然在身後開口，聲音不大，但能聽見，“那個新釉色，‘謝氏青’，我聽說了，等出了成品，我去晶東瓷莊，自己買一套。”
江離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就歡迎陸大人光臨小店了。”
她沒有回頭，提著木匣走出了小院，走進那條安靜的小巷，月季的香氣還留在空氣裡，被風帶著，跟了她好幾步才散。
走出小巷，東市的聲音重新湧上來，江離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口氣徹底吐乾淨，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天。
日頭正好，不高不低，把整個雲州城照得透亮。
她把摺扇開啟，扇了兩下，往晶東瓷莊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像是終於把一塊石頭從路中間搬走了，前頭的路，重新平了。
慕容玨，江離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邊境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邊境終於傳來了訊息。
是宋書差人送來的，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送到晶東瓷莊時，天剛矇矇亮，江離還沒睡醒，小麥敲門，說外頭有人，不等她完全清醒就把信塞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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