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承妻罪(上)
眼角傳來溫熱的觸感,耳邊是沙沙的聲音,鼻子裡湧進一股淡淡的松香。
絮凝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溫潤含水的桃花眼,裴思和靜靜半蹲著看著她,拇指貼在她的眼角之處,掌心攏住她的後腦勺。絮凝脖子已經麻了,她靠在鞦韆上睡了太久。
日光傾瀉在裴思和的髮梢上,天光大亮。看見絮凝醒來,他輕輕伸手把她擁入懷裡,溫柔摁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頸窩之處。
除了冷香他身上還有淡淡的露水味,應該是趁著天光微熹趕著回來。
“我回來了。”裴思和的聲音放緩放輕聲音,安心又溫柔。
“你回來了。”絮凝同時和他說道。
那種漫無目的的混沌感和無力的低迷又繞上絮凝的心頭。她緊緊拽著裴思和的衣服,埋在他頸窩之處,就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心頭一下就重起來,像是被人狠狠壓在水裡,她幾乎快不能呼吸。
裴思和仰起頭微微偏開,讓她靠的更深。
絮凝問道:“皇帝跟你說了什麼?”
裴思和抱她更緊,喉嚨滾動哽了一下,還是誠實回道:“陛下說,你是劉尚書之死的主謀,還倒賣蘇州上京貢品,之前城區裡那些傷人的土匪流氓也是你做的。方文嘉的死也有你的手筆。你還殺了三殿下和那些宦官。”
絮凝繼續埋在他頸窩,她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她雙手用力把他的脖子環得更緊。
“很好,你都知道了。那你為什麼回來?為什麼現在才回來?你做了什麼?奉旨要來殺我嗎?還是回來休棄我?”
絮凝沒給他繼續回答得機會,自顧自說下去。
“你知道劉尚書的死是我做的局。你知道我在蘇州這條路上,賺了多少不義之財。你還知道我殺了方文嘉,殺了三皇子,手上沾了多少血。”
“裴思和。”絮凝輕輕喊他,抬起頭,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讓他被迫抬得更高,“你知道的太少了。我第一次殺人是在十四歲,我殺完人以後,就把他拋屍荒野餵了狗,你知道嗎?我年少時和梁瑾墨相愛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讓他現在付出代價你知道嗎?”
“從我遇見你,四月你在巷子裡抱著畫躲雨的時候,我就開始在算計你。因為年府一定會把我嫁出京城,我不想離開京城,我需要一個家世乾淨的,上進的,聽話的寒門弟子讓我留在京城。所以我選中了你。你知道嗎?”
每說一份,絮凝的指尖就深入裴思和的皮膚一分,指甲幾乎快深入他的肉裡。
“你知道你娶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裴思和低著頭,微微發抖,絮凝以為他哭了,正想低頭笑出來,去找他的眼淚。卻只見他低頭蹭她的掌心,溫順又虔誠。
“說完了嗎?可以讓我說嗎?”
絮凝五指更用力收攏,說道:“你說,我聽著。”
“娘子,你說的我全部都知道。真的,我比你想象中要知道的更多……”
“不!”絮凝激動起來,“你不知道!逢春死了!逢春死了!她死在我面前,我什麼都做不了!她的血一直流啊流,根本止不住!”
絮凝更加用力,裴思和的下巴被抓出幾道血痕。
她湊過去,咬住他的嘴唇。她快感受不到自己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有面前的溫度是真實的,可以抓住的。絮凝用力咬著他,舌尖蔓上鐵鏽的血腥味。她緩緩鬆開,看著他唇瓣那一圈深深的齒印,齒印上還不斷冒著血珠。
她拇指用力擦過那些血珠,摁在裴思和的嘴角邊。
“裴思和,我感受不到自己了。人生如戲,你說,你在這個戲臺上,演的是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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