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國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門板上重重拍了三下。
“咚!咚!咚!”
這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響。
屋裡那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到門後。
“誰啊?是不是送藥來了?”
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一股混雜著藥味和焦急的熱氣撲面而來。
周太太頭髮散亂,眼圈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那滿臉的期盼瞬間凝固,然後迅速垮塌下來,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
門口站著的,是那個在貨場扛大包的粗漢子,還有他那個穿著破棉襖的鄉下閨女。
“怎麼是你們?”周太太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尖利又刻薄,“我現在沒空跟你們掰扯,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她說著,就要把門重重關上。對她來說,這父女倆在這時候出現,簡首就是往她傷口上撒鹽,提醒著她前兩天在校門口是多麼的自以為是。
秦建國被這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一步,他這人嘴笨,跟女人吵架從來沒贏過,更何況是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幹部家屬。
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他懷裡抱著的閨女卻動了。
秦七七像只靈活的小貓,從秦建國的臂彎裡一滑,小短腿往前一邁,剛好卡在了門縫中間。
“哎!你這孩子!”周太太關門的動作被擋住,氣得首跺腳。
秦建國一看閨女的腿卡在門縫裡,心疼得臉都變了,一把扶住門框,甕聲甕氣地吼了一聲:“你別關門!夾著我閨女了!”
周太太被他這嗓門震得耳朵嗡嗡響,剛想破口大罵,卻看見秦七七從那件破舊的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白紙仔細包好的小紙包,高高舉了起來。
小丫頭的臉繃得緊緊的,眼神清亮,沒有半點同齡孩子的怯懦。
“阿姨,小梅發燒了,醫院買不到藥,我給小梅送安乃近來了。”
“安乃近?!”
周太太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死死盯著七七手裡那個小小的紙包,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城都斷貨的救命藥,她跑斷了腿,求遍了人,連廠衛生所的醫生都搖頭嘆氣,說只能用物理降溫死扛。可現在,這個被她不止一次當眾羞辱的鄉下丫頭,竟然說她有安乃近?
這怎麼可能!
“你……你說什麼?”周太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急出了幻覺。
七七沒再多說,只是把手裡的紙包又往前遞了遞。
周太太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紙包搶了過去。她的手指抖得連紙都捏不住,撕了好幾下才把那層白紙撕開。
裡面,是兩片小小的、邊緣有些發黃的白色藥片。
是安乃近!
雖然過期了,但那熟悉的形狀和大小,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