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的一聲,周太太再也撐不住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恐懼、無助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嚎啕大哭。
眼淚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她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半分的體面。
秦建國被這陣仗嚇得手足無措,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一個勁地撓頭。
樓道里己經有鄰居探出頭來看熱鬧,指指點點。
“周家媳婦這是咋了?哭成這樣。”
“不知道啊,門口那男的是誰?看著不像廠裡的。”
七七沒理會周圍的目光,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周太太的胳D膊。
“阿姨,別哭了,先給小梅吃藥退燒要緊,再燒下去,腦子會壞的。”
這話瞬間讓周太太清醒。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她看著七七,那眼神複雜極了,有震驚,有感激,但更多的是無地自容的羞愧。
“對,對!吃藥!”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擦臉上的淚,緊緊攥著那兩片藥,轉身就往屋裡跑。
跑到一半,她又停住,回頭看著還站在門口的秦家父女,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顫抖。
“快……快進來!外頭冷,快進來坐!”
這一刻,她哪裡還有半分階級偏見,哪裡還記得什麼鄉下戶口。在她眼裡,眼前這個穿著破棉襖的小丫頭,就是從天而降,救她女兒性命的活菩薩。
秦建國還愣著,七七己經拉著他的衣角,邁進了周家的門。
一進屋,七七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精味。客廳的沙發上扔著幾條溼毛巾,茶几上半杯水己經涼透了。
周太太手忙腳亂地去倒水,因為手抖,暖水瓶裡的熱水灑出來,燙得她“嘶”了一聲,卻渾然不顧。
“七七,這藥……這藥你從哪裡弄來的?我跑遍了全城都沒有!”她一邊兌著溫水,一邊急切地問。
七七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拿了出來,小臉上滿是認真。
“今天早上我看見小梅沒來上學,王老師說她生了重病。我就想,前幾天天氣突然變冷,小梅穿的衣服薄,體育課上還出了好多汗,肯定是發燒了。”
“我奶奶說,小孩發燒最怕沒藥,我就想起我有個鄰居趙爺爺,他有老風溼,有時候會發燒,我猜他家裡可能有備用的藥。我就求我爹帶我去找趙爺爺,花錢把這兩片藥買來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一個關心同學、聰明機靈的小女孩形象立刻就立住了。
周太太聽得眼淚又下來了。
她想起自己前兩天是怎麼在校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這孩子會學壞,說她們家是鄉下戶口。可人家呢?人家非但沒記仇,還在自己女兒命懸一線的時候,想盡辦法找來了救命的藥。
人心都是肉長的。周太太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大耳光。
她端著水杯,看著秦家父女,嘴唇動了半天,最後只說出幾個字。
“謝謝……謝謝你們……”
說完,她再也顧不上別的,端著水和藥,急匆匆地衝進了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