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與圓規
沈知晏的胃在第十三次痙攣時,終於發出了聲音。
很輕的一聲,像貓爪撓過玻璃。但在安靜的教室裡,足夠讓最後一排的人聽見。
江野從趴著的臂彎裡抬起頭。
他盯著沈知晏的背影看了五秒。那人坐姿永遠端正,後頸露出一截蒼白的皮膚,襯衫領子漿洗得發硬,像套在木偶身上的戲服。
“喂。”
沈知晏沒回頭。
江野把腿從桌上放下來,拎著個粉紅色便當盒——早上從某個女生手裡接的,他連人名都沒記——走到第一排,“哐”地放在沈知晏桌上。
“吃。”
沈知晏的筆尖頓住,墨水在紙上洇出個黑洞。他推了推眼鏡,“拿走。”
“我扔了也不拿走?”江野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浪費糧食,天打雷劈。”
“那就扔了。”
江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彎腰,湊近,呼吸噴在沈知晏耳廓上:“你他媽……”
“我不需要可憐。”沈知晏終於轉頭,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像結冰的湖,“江野,你的便當,你的同情,你的“順路”——”他一字一頓,“我、不、需、要。”
江野的手攥成拳。
便當盒的塑膠蓋子被捏出裂痕,裡面的糖醋排骨汁滲出來,在沈知晏一塵不染的卷子上洇開,像血。
“行。”江野直起身,“有種。”
他抓起便當盒,在全班注視下走到垃圾桶前,單手掀開蓋子,把一整盒飯菜倒進去。排骨砸在桶壁上,發出沈悶的響。
“沈知晏,”他回頭,眉骨的舊疤在陰天裡泛著白,“你他媽活該疼死。”
門被摔得震天響。
沈知晏低下頭,繼續寫題。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像砂紙打磨骨頭。
他寫了三行,突然停住。
左手無意識摸上右臂內側——那裡有三道疤,最長的那道是圓規留下的,已經結痂。他指尖按上去,疼得清醒。
“活該。”他對自己說。
下午,暴雨。
沈知晏沒帶傘。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幕把世界割成碎片。
“優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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