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警官悄悄抹了抹眼角,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輕輕走到安安面前,蹲下身,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安安,姐姐給你顆糖吃,吃了糖,心情就會好起來了。”
安安抬起頭,看向陳警官。女警官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帶著心疼的笑意。她伸出冰涼的小手,接過那顆糖,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掌心,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謝謝姐姐。” 她輕聲道謝,聲音還帶著沙啞。
陳警官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安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平靜地問:“姐姐,我什麼時候去孤兒院?”
“這?” 陳警官愣住了,腦袋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安安,你還有親屬在,不符合去孤兒院的條件。”
安安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可是他們都不願意要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去孤兒院就好了,我再過幾年就成年了,到時候我能自己養活自己。”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樣的推諉中,被機構安排送往孤兒院,中途被紀伯伯派人接走。這輩子,紀伯伯或許不會再管她了,畢竟她上輩子那麼不爭氣,辜負了他的期望。
陳警官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輕輕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安安,你很好,真的很好。你不用這麼懂事,不用這麼堅強的。”
安安被她抱在懷裡,感受著久違的溫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但她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陳警官的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道:“姐姐,不哭。安安真的很好,有你們這些哥哥姐姐幫助我,我不怕。”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位身著深色西裝、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鬢角已染些許霜白,但步履沉穩,背脊挺直如松。他的出現並不張揚,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喧囂的池塘,瞬間鎮住了所有嘈雜的空氣。調解室彷彿變得狹小逼仄,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連一直撒潑打滾的寧奶奶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聲音。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然,最終,精準地落在了緊緊抱著遺照的寧安安身上。
他無視所有目光,徑直走到寧安安面前,緩緩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那迫人的氣勢收斂了許多,儘量與女孩平視。
“你好,是寧安安小姐嗎?”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隨即,他向一旁的陳警官出示了證件,語氣清晰而有力:“警官,你好。我受京市紀家,紀振邦先生委託前來。紀先生打算正式收養寧安安小姐。”
“收養?”陳警官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京市紀家?那個真正的頂級豪門紀家?這……這怎麼可能?
錢伯似乎預料到她的震驚,簡潔地補充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紀先生是受故人所託。”
至於故人是誰,他不再多言,那沉穩的目光已然說明一切無需再議。
陳警官的心跳得飛快,她看向安安,又看向錢伯,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一時語塞。這無疑是安安最好的出路,可她必須確認安安的意願。
錢伯也再次將目光轉向寧安安,那嚴肅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溫和的弧度:“寧小姐,我代表紀家,正式詢問你的意願。你,是否願意被紀家收養,跟我去京市?”
安安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動。
她看著錢伯,這張在前世給予她最初庇護的面孔,此刻如同幻影般再次出現。她以為……她真的以為,重來一次,或許一切都會改變。她以為自己已經被命運徹底拋棄,紀伯伯不會再要她了。她甚至已經在心裡默默做好了去孤兒院的準備,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先活下去……
可是……
紀伯伯還是派人來了。
在她最絕望、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這根救命稻草,再次遞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暖流猛地衝垮了她一直強築的心防。巨大的委屈、重生後的惶惑、以及失而復得的慶幸,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大顆大顆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地滾落,砸在她懷中的遺照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著錢伯,又看向一臉關切與鼓勵的陳警官,用力地、近乎用盡全身力氣地點頭,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我……我願意……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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