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燈光鋪滿紀家餐廳的長桌,蘇姨端上最後一道色澤紅亮的紅燒獅子頭,擦了擦手笑道:“齊了齊了,快趁熱吃吧。”
滿桌的菜餚熱氣騰騰,氤氳著讓人安心的煙火氣。這是難得的全家團聚時刻——紀硯辰幾個月前就從國外畢業,如今進了紀氏集團擔任總經理,天天跟著紀振邦早出晚歸,他此刻正癱在椅背上,抱怨連連。
紀星辭則一上桌就眼疾手快地搶佔了紀霆川旁邊的位置,小臉上寫滿得意和對大哥的崇拜。
一家之主紀振邦坐在主位,目光落在身旁的長子紀霆川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他清了清嗓子,率先舉杯:“來,我們一起舉杯,歡迎霆川回家!”
“歡迎大哥回家!”小辭第一個響應,聲音清脆。硯辰和安安也紛紛舉起杯子,裡面是葡萄汁。紀霆川舉杯,與家人一一輕碰,臉上堅毅的線條在溫暖的燈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許。
餐桌上很快熱鬧起來。硯辰和小辭纏著大哥追問任務中的新鮮事,安安也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紀霆川話不多,但會挑著能說的、有趣的片段講給家人們聽,偶爾幾句簡短的描述,卻引人入勝。
紀振邦看著沉穩幹練、英氣逼人的長子,越看越滿意,但想到一樁心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吟片刻,趁著氣氛正好,放下了筷子。
“霆川啊。”
桌上說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大家都看向紀父。
紀振邦對上長子平靜的目光,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輕咳了一聲才道:“霆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成家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可不行。怎麼樣,身邊……有沒有遇到合適的?” 他觀察著兒子的神色,見紀霆川沒什麼反應,便繼續道,“要是沒有,爸這邊倒是有不少人打聽你的情況。好幾個老總家的千金,都挺不錯。你要是想找志趣相投的,你們部隊領導那邊也遞過話來,我就不信這裡面,沒有一個合你心意的?”
一桌子人的目光瞬間都殷切地聚焦在紀霆川身上。
紀霆川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沉默了幾秒,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說點什麼時,才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急。”
這回答顯然不能讓紀振邦滿意,硯辰和小辭以為能聽到什麼不一樣的回答,結果就這?!
安安坐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卻悄悄動了一下。她想起上輩子,大哥後來好像有個物件,是個很優秀的姐姐,氣質溫婉,能力出眾,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好像並沒有走到一起。
她正出神,旁邊的紀硯辰卻突然來了興致,故意提高了聲音,衝紀霆川揚聲道:“大哥,你再這麼‘不急’,我看安安可能都得趕在你前頭了!”
“唰”的一下,所有目光瞬間從紀霆川身上移開,齊刷刷地投向了安安。
安安正神遊天外,猛地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像熟透的蝦子。她反應過來,又羞又惱,伸手就去打紀硯辰:“二哥!你瞎說什麼呢!”
紀振邦也被這話挑起了興趣,笑呵呵地問:“哦?安安這是有情況了?有喜歡的男孩子了?跟紀伯伯說說看。”
“沒有!紀伯伯,您別聽二哥胡說!真的沒有!”安安連連擺手,臉更紅了。
“我可沒瞎說。”紀硯辰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我上次可是撿到你書包裡掉出來的情書!再說了,我那些朋友可沒少打聽安安的情況?我們安安的行情,好得很呢!說不定還真搶在大哥前面。”
“你還說!”安安急得不行,伸手捂住紀硯辰的嘴,恨不能堵上他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紀振邦看著安安羞窘卻努力解釋的樣子,這些年他早把這孩子的努力和本分看在眼裡,知道她不會亂來,便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硯辰你別逗她了。不過安安啊,要是真遇上不錯的男孩子,記得告訴紀伯伯,紀伯伯幫你把關……”
“爸。”
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紀振邦帶著笑意的話。
眾人望去,只見紀霆川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筷子,臉色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像是凝了寒霜。他看向紀振邦,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安安現在是高三,最關鍵的時期。你們在家裡,就是這樣‘管’的?”
紀振邦被兒子當眾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想解釋他們只是開玩笑,知道安安不會亂來。但轉念一想,剛才的話確實不太妥當,尤其是在孩子備考的節骨眼上,便訕訕地住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