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的車窗，在紀霆川叩響之後，緩緩降下，微涼的風裹挾著淡淡的藥味與檀香飄出。
一張蒼白、佈滿歲月溝壑卻依舊輪廓深刻的臉，身形枯槁、鬢髮斑白，眼底卻沉澱著大半輩子浸淫江湖的狠戾，是聶如風。
而紀霆川周身卻是截然不同的凜冽。那是常年在戰場博弈中廝殺沉澱的殺氣，冷硬、鋒利，帶著不容侵犯的決絕，直直逼向對方。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無聲的張力蔓延開來，周遭的氣流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副駕駛的車門開啟，李叔下車，走到後座門邊恭敬地拉開車門，對著紀霆川微微欠身，語氣謙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紀先生，我們並無惡意。我家老爺有請，想與您聊聊，關於……安安小姐的事。”
紀霆川眼神微動。看來對方是故意暴露行蹤，就等著他找上門。他諱莫如深地打量著李叔，李叔則只是平靜地微笑著等待，彷彿篤定他一定會答應。
紀霆川的目光又落回後座。
聶如風已緩緩閉上眼，枯瘦的手指捏著一串深棕色佛珠，指腹有規律地摩挲滾動，唇間低低念念，似在誦經，又似在壓抑著什麼，周身透著一股死寂的沉鬱。
紀霆川佇立片刻，終是邁開長腿，繞過車身，彎腰坐上了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內只剩下佛珠滾動的輕響。
李叔暗自鬆了口氣，這年輕人氣場實在太過強勁，若非他跟著老爺見慣了大風大浪，怕是要被這壓迫感懾住。
他迅速上車，吩咐司機開車，車內再次陷入沉寂。
李叔眼神瞟了幾次後視鏡，像是忍不住般，帶著幾分急切的關心道：“紀先生，方才我們看到安安小姐似乎身體有些不適，是否需要我們這邊安排醫生過去看看？聶家在B市也有相熟的……”
一直閉目捻珠的聶如風，手指的動作頓了一下。
紀霆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語氣淡淡開口：“多謝關心。我妹妹只是連日奔波，沒休息好，我已經安排她在酒店休息了。”
聶如風捻動佛珠的手指恢復了規律，緊繃的下頜線放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李叔連忙接話，臉上堆起笑。
車廂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無人再先開口。
李叔心裡不禁嘀咕：這年輕人也太沉得住氣了！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該按捺不住質問他們的身份和目的了。他怎麼比他們這些老傢伙還穩當？他悄悄透過後視鏡，看向自家老爺。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轉向紀霆川，語氣變得鄭重：“紀先生，我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想必……您已經知道，安安小姐是我們聶家的小小姐了吧？”
紀霆川冷哼一聲。
李叔被這聲冷哼弄得一愣，心裡有些不悅：這年輕人，好沒禮貌！
聶如風捻動佛珠的手指也微微用力，若不是看在這幾年，紀家庇護了安安的份上，就憑這小子這傲慢無禮的態度，他早就……
然而，沒等他們的不滿發酵，紀霆川接下來的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猝不及防地在狹小的車廂內引爆：
“怎麼，”他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誰又缺腎了？”
“什麼？！”李叔以為自己幻聽了，機械轉身，震驚地看向紀霆川，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聶如風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渾濁的眼底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紀霆川，等待著他的下文。
什麼叫“誰又缺腎了”？他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