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灰濛濛亮,晨霧尚未散盡,清冷的墓園裡,只有鳥兒偶爾發出幾聲啾鳴。
安安抱著媽媽生前最愛的桔梗,來到墓園。
她在記憶中的位置停下。
墓碑很乾淨,顯然是有人定期打理,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母親夏婉的照片依舊年輕美麗,笑容溫婉,彷彿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安安輕輕將懷裡的桔梗放在墓碑前,她緩緩跪下,膝蓋觸到微涼的地面,指尖輕輕撫上墓碑上媽媽的照片,動作很輕,聲音沙啞而輕柔,帶著幾分愧疚:“媽媽,對不起,這麼久,安安才來看你。”
在母親面前,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保持懂事、剋制情緒的“紀家養女”,也不再是京大那個努力上進的學生。她只是夏婉的女兒,那個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傾訴一切委屈和迷茫的女孩。
她跪坐在墓碑前,彷彿媽媽就坐在對面溫柔地傾聽:
“媽媽,我被紀伯伯收養了。他們都對我很好……”
“媽媽,我考上京大了。和您一個學校,校園很漂亮,秋天的時候,銀杏葉黃了,鋪滿一地,特別美。老師和同學都很友善。我還在圖書館的舊期刊上,找到了你當年發表的文章……好多人都在下面留言,誇你寫得好……”
“我還交了兩個特別好的朋友,一個叫宋小滿,一個叫秦肆。小滿性子直,特別可愛。秦肆嘛,看起來酷酷的,他和小滿是一對……他們都很照顧我。”
“我的室友們也特別好,儘管都來自不同的地方,性格也不一樣,但都很善良……”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這幾年的經歷,那些好的、溫暖的、值得分享的點點滴滴,都攤開在母親面前。彷彿這樣,就能讓長眠的母親少一些牽掛,多一些欣慰。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染上了哽咽。
她從隨身帶來的包裡,拿出了那本她視若珍寶、卻始終未能開啟的皮質日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母親殘留的溫度。
“媽媽……”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滴在日記本的封面上,“我……找到外公了。”
這句話說出口,她停頓了很久,胸口劇烈起伏,情緒複雜得難以言喻。
聶如風。她在這世上最後血脈相連的親人。那個給了媽媽生命,卻也間接導致了媽媽悲劇的男人。
安安只要一想到媽媽那些年的經歷,她就覺得心疼的厲害,哽咽的說不出話。
她的媽媽,本該擁有燦爛炫目的人生。她應該站在陽光下,享受所有人的讚美和寵愛,擁有幸福的家庭和成功的事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年輕的生命戛然而止,冰冷地躺在這方小小的墓碑之下。
“為什麼……” 安安把臉埋在懷裡的日記本上,聲音悶悶的,充滿了痛苦,“為什麼重生的是我……不是媽媽……”
她寧願這世上從來沒有夏安安這個人。
她寧願用自己去換取母親一次重來的機會,去換取母親能夠擁有一個平安順遂、光明璀璨的人生。
她的媽媽,這一生,實在太苦。
壓抑了許久的悲慟,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再也無法遏制。從小聲的、壓抑的嗚咽,逐漸變成了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她蜷縮在母親的墓碑前,肩膀劇烈地抖動,哭聲在寂靜的墓園裡迴盪,充滿了絕望和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微涼的晨風輕輕拂過,撩起她凌亂的髮絲,溫柔地撫過她淚溼的臉頰。
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安安慢慢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厲害。
她再次看向那本日記,眼神變得堅定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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