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到東京是下午三點。
成田機場的空調開得冷，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道袍從到達口走出來，左肩的舊傷被楚人美的怨氣壓著，不疼，但沉。羅盤在胸口內袋裡貼著皮膚微微發燙。
接機口站著一個高得離譜的白頭髮男人，墨鏡推到額頭上，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兩個大字——糯米。
後面還畫了個笑臉。
葉青站在自動門前看了他三秒，然後走過去，把羅盤從胸口掏出來衝他晃了一下：“你紙板寫錯了，我姓葉。”
“我知道你姓葉，”五條悟把紙板往旁邊一丟，自動門後面走出來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但我跟門衛說“接一個叫葉青的”，他們不知道是誰。說“接一個身上有糯米味的”，就知道了。”
葉青沉默了一瞬：“高專的門衛不認識字？”
“認識，”五條悟轉身往外走，步子大得葉青要小跑才能跟上，“但他們更相信鼻子。你身上那串新糯米還在曬吧？昨天剛換的，味兒正衝。”
葉青低頭聞了聞自己左腕。新換的糯米囊確實有一股乾燥的穀物香氣，混著道袍布料上硃砂泡過的藥味，在機場冷氣裡格外明顯。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這人在東京叫了她一路“糯米道士”。
五條悟的車停在機場外面。一輛黑色轎車，普通得配不上他這個人——葉青以為他會開那種漫畫裡反派開的跑車，結果車門拉開，後座上堆了七八個甜品店的紙袋。五條悟把紙袋往副駕駛一推：“坐後面，別壓著我的限定款喜久福。”
葉青坐進後座，把羅盤從胸口拿出來擱在膝蓋上。車開動的時候，她靠著車窗看著東京郊區的風景往後退，綠樹和住宅交錯，跟香港的密密麻麻完全是兩個世界。
“宿舍在校園東邊，”五條悟一邊開車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你隔壁是熊貓，對面是真希，狗捲住你樓上。乙骨休學中，不過你大概見過他——三年級那個。”
“嗯，”葉青應了一聲，視線還是看著窗外，“資料我讀過。”
“光讀沒用，”五條悟在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你得跟他們打一架才知道怎麼配合。明天下午訓練場，我安排了。”
葉青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你安排什麼了？”
“你跟真希打一場。”
“我跟誰——”
“真希·禪院，”五條悟的語氣輕飄飄的，“二年級的，咒具使。你正好也有桃木劍，挺配的。”
葉青捏著羅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禪院家，御三家之一。真希·禪院，天與咒縛，零咒力但肉體強到離譜，用咒具跟咒靈肉搏的型別。爺爺筆記裡寫過這個人：“禪院家那個小姑娘，天生零咒力，被家裡趕出來，但打架是一把好手。別跟她近身。”
葉青默默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不跟她近身。”
“你說了不算，”五條悟把車拐進一條窄山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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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藏在山裡。
大門看起來像一座廢棄神社的鳥居，木頭漆掉了一半，但門柱上貼著新的結界符。車穿過鳥居的時候，葉青感覺到一層極薄的咒力貼著她的皮膚滑過去——穿過一層水膜的感覺，是帳的識別結界。
校園比想象中小。幾棟和式建築散落在山坡上，操場是泥土的，旁邊有一排舊木屋當訓練場。幾個穿制服的學生正在操場邊上站著，其中一個扎著馬尾、戴著圓框眼鏡的女生手裡橫著一把長刀，正跟旁邊一個穿連帽衫的男生說什麼。
五條悟的車停在操場邊上。
“到了，”他熄了火，回頭衝葉青笑了一下，“下車吧，先見見你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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