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葉青站在高專校門口等車的時候，左肩的舊傷又開始發酸了。
楚人美在羅盤裡安靜待著，墨色比昨晚深了一點點，溫養有效，但速度太慢。朔日剛過三天，寒毒的餘韻還在骨縫裡遊蕩，像是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泡沫，一陣一陣地往外滲。
她換了新道袍。昨天晚上用硃砂重新泡了一遍佈料，在宿舍洗手間裡晾了一夜，早上摸上去還是微潮的。袖口的北斗七星繡是她自己用金線補的，針腳歪歪扭扭，但遠看看不出來。左腕的糯米囊換了新的——昨天從香港帶來的那包，阿伯曬得夠幹，顆顆飽滿。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山路上開過來，車窗搖下來，熊貓從駕駛座探出毛茸茸的腦袋：“上車，真希己經在路上了。”
葉青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越野車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後座堆著幾把咒具和一箱礦泉水。熊貓開車的方式跟他本人一樣——穩，但有股子不緊不慢的勁兒。
“真希昨晚跟我通電話，”熊貓一邊轉彎一邊說，“說你那把劍裂得太厲害了，她讓你今天別帶。”
葉青拍了拍腰後：“帶了。不帶劍我不會打架。”
“你會畫符啊。”
“符畫完了也沒了。”葉青把袖袋裡的黃表紙掏出來給他看了一眼，還剩西張，“省著用。”
熊貓沒再勸。車開出山路，進入東京市區的時候，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堵起來了。葉青靠著車窗看外面，高樓、廣告牌、穿西裝的上班族像螞蟻一樣湧出地鐵口。跟香港太像了，又不太一樣——街道更寬，行人的步伐更整齊，連紅綠燈的顏色都乾淨一點。
但怨氣是一樣的。
羅盤在胸口震了一下。葉青把它掏出來，銅片沒亮，但指標從“坤”位偏到了“巽”位，幅度很小。新宿的方向。
“還有多遠？”
“十分鐘。”熊貓說，“歌舞伎町那邊車進不去，我停在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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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上午九點。
霓虹燈白天是滅的，招牌灰撲撲地掛在樓面上，像褪了色的口紅。窄巷子裡瀰漫著隔夜酒和菸灰的味道，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堆滿了空罐子。葉青跟著熊貓穿過一條岔巷，真希從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給你，”她把紙袋扔過來，“夜蛾讓帶的。”
葉青接住開啟，裡面是一把短咒具——匕首形，刀鞘黑漆漆的，拔出來刀刃泛著幽藍色的光。不是桃木的，是某種金屬。
“先用這個頂著，”真希推了推圓框眼鏡，“你那把棗木劍沒斷但快了，新木料要找，急不來。”
葉青把匕首插進腰後，跟桃木劍並排放著。輕重剛好，手感順滑，刀刃上附著的咒力很薄。
“謝了。”
“任務完了還我就行。”真希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失蹤的西個人，最後一個是在這裡消失的。”
她停在一棟老式公寓樓門口。樓是昭和年代的舊建築，外牆米黃色瓷磚剝落了大半，一樓入口的鐵門半開著，門框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招租”廣告。羅盤在葉青胸口震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重。
葉青把羅盤掏出來。銅片終於亮了——淡青色的光，一圈一圈的光暈。
“裡面有東西，”她說，“但不是咒靈。”
真希回頭看她：“什麼叫不是咒靈？”
“我分得清。”葉青把羅盤舉高，指標在“巽”位和“震”位之間擺動，“怨氣是對的，但形態不對。咒靈是負面情緒凝出來的，這個東西——”她頓了頓，指腹擦過銅片表面，“什麼東西從外面塞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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