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點。青城一中校門外三百米。
蘇建國的桑塔納停在路邊關了燈。隔著車窗望過去,舊實驗樓被一圈黃色警戒線圍得嚴嚴實實。兩輛白色麵包車停在樓前,車身側面印著“省地震局應急監測”幾個藍色大字,但車上下來的人全都穿了全套白色防護服。
“地震局不穿防護服。”蘇念把這話重複了一遍。
“所以他們不是地震局的。”陸淵推開車門,“蘇叔叔,鏡子給我。你們在外面等。如果我一個小時後還沒出來——”
“我也去。”蘇念己經下了車。
陸淵轉過頭。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很平靜,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她。
“下面是鬼面。”他說。
“我知道。”
“下面封了三千年。”
“我知道。”
“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蘇念把拉鍊拉到最高,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道誰丟的鋼筋,握緊了,“你別廢話了。走。”
陸淵看著她。九千年來他見過無數不怕死的人——大部分是因為蠢,少部分是因為有信仰。但蘇念不屬於這兩種。她只是覺得這是一件她應該做的事。
蘇建國從駕駛座探出頭,把一個沉甸甸的鋁合金箱子交給陸淵。箱子裡是青銅鏡。
“小陸。”蘇建國頓了頓,“把她帶回來。”
“好。”
兩個人沿著學校圍牆的陰影往北走。蘇念在前面帶路——她在這所學校讀了兩年,知道每一個監控的死角。繞過操場北面的器材室,穿過一片乾枯的美人蕉,從舊食堂後面被野貓扒拉出來的那個豁口鑽進去。舊實驗樓就在五十米外。
警戒線外圍沒有人。那群穿防護服的人都進了樓裡。樓門口亮著兩盞應急燈,把入口照成了慘白色。
陸淵在警戒線前蹲下來,手貼地面。裂縫又寬了。上次來是一巴掌寬,現在至少寬了兩指,熱風從縫裡往上灌,帶著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惡臭。封印邊緣的臨時符文己經崩了三分之二——不是自然磨損,是被從下面硬撞碎的。
“他們不是來監測的。”陸淵壓低聲音,“他們是來掩蓋的。裂縫己經擴大到了地面肉眼可見的程度,明天天亮之前,整條裂縫會裂成一道地陷。到時候誰都蓋不住。”
蘇念握緊鋼筋。“我們從哪下?”
陸淵看了一眼那棵拱出地面的老槐樹。樹根扯斷了的地方,下面露出一道黑色的口子。不是裂縫——是一個斜向下的通道。鬼面在往上撞的時候把井壁撞碎了一塊,碎石塌落之後形成了一個天然入口。
“那邊。”
兩個人貼著地面匍匐到老槐樹根部。陸淵先把腿伸進那道口子,腳探到了一個大致能站住的突出巖面。然後他把手伸上去,把蘇念拉了下來。
黑暗。徹底的黑暗。手電筒的光照出去只能看到兩米內的巖壁——不是土壁,不是磚石,是一層被燒得焦黑髮亮的石頭。那種黑不像是火焰燒出來的,更像是被某種強酸腐蝕之後又硬化的質地。
越往下走,空氣越熱。三十米的標深,溫度己經超過了體感舒適範圍。蘇唸的額頭上全是汗,但她一聲不吭,攥著鋼筋跟在陸淵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