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爸，你和媽不是壞人。你們很好，對念念的承諾也沒有錯。但你們好的方式是用我的份額去填補念念的缺口。你們覺得我夠強，所以我可以少拿一點。可是爸，我也是你們的孩子。”
他沒說話。
“我讓了十二年。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每次不讓，你們的眼神就會讓我覺得我是那個不懂事的人。我不想做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在讓。直到我發現，讓著讓著，我在這個家就沒有位置了。”
“你有位置——”
“爸，我十八歲生日，你們兩個都沒在。我的競賽，你們不知道。我的論文，你們不知道。我申請了一個只有四個名額的研究專案，你們也不知道。連我簽了八年的協議要去南美洲，你們是從班主任嘴裡聽說的。”
“我在這個家的位置，是一個不用操心、不用過問、永遠不會出問題的人。”
“你覺得這叫有位置？”
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兩隻手撐著膝蓋，頭低了下去。
肩膀在抖。
我爸是個很少流露情緒的人。
在單位是技術骨幹，在家是沉默的那個。
他不會像我媽一樣大聲說話、大聲笑、大聲哭。
但現在他肩膀在抖。
“似錦，爸對不起你。”
這五個字他說得很輕。
我聽見了。
“我知道。”
“讓爸做點什麼。”
“不用了，爸。”
“你告訴爸，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們在我說話的時候，能聽完再回答。我想要你們記得我的生日，不用蛋糕，一條簡訊就行。我想要你們在我拿了獎的時候說一句“似錦真棒”，不用發家族群，跟我說就行。”
“但這些我現在不需要了。”
他抬起頭。
“以前需要的時候你們不在，現在你們想給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時間對不上了。”
我把飯盒開啟。
一盒是糖醋排骨，一盒是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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