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似錦，你看看這個。”
出發前三天，念念又來了。
這次她沒有帶吃的，手裡拿著一個快遞盒。
“這是什麼？”
“阿姨讓我轉交的。她說她不敢來，怕你不開門。”
我把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條圍巾，手織的，深藍色，織法很密，收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繡字。
“錦”。
不是“念”。
圍巾下面壓著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三張信紙，寫得滿滿的。
我認得我媽的字。
她寫字很用力，鋼筆印都能透到背面。
“似錦，媽不會說話，寫下來你看。”
“你走了以後媽去了你的房間。你的房間媽很久沒進去過了。推門進去的時候媽才發現，你的書桌上只有課本和筆，沒有一張照片。念念的房間牆上貼滿了演出照、合照，你的房間什麼都沒有。”
“媽開啟你的衣櫃。你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校服。最新的一件是媽那天在商場給你買的米色外套，吊牌還沒剪。”
“媽翻了你的抽屜。獎狀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張全國銀獎的日期是四月十七號。媽回去翻了那天的家族群，群裡全是念念聲樂考級過了的訊息。你的銀獎，沒有任何一個人提過。”
“媽又翻了你那個筆記本。一百七十多條。媽一條一條看的，每一條後面你都寫了日期和事實，沒有一個字是抱怨。這比抱怨讓媽更難受。”
“媽數了一下烘焙間那面牆。念念的蛋糕照片有十二張。你的，一張都沒有。不是媽沒給你做過蛋糕。是你六歲以後，媽就沒給你做過了。”
“似錦，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對不起。媽這十二年一直覺得你什麼都不缺。你成績好，性格好，從來不鬧。媽以為你不需要媽，所以把精力給了念念。”
“但媽現在知道了。你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要。因為每次你開口，媽給你的回答都是“下次”。你從十二歲就學會了不開口。”
“圍巾是媽織了一個禮拜趕出來的。針法很醜，媽手藝退步了。但是你去的地方冷，媽不放心。”
“媽不求你原諒。媽只想讓你知道，那個烘焙間的牆上，媽留了一個位置。以後你回來，媽給你補上所有欠你的蛋糕。”
信紙最後一行，字跡開始歪斜。
“媽的似錦，媽真的愛你。”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念念站在旁邊，咬著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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