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這條命不想活得跟個蛀蟲似的，這回下鄉甭管是死是活，我起碼能挺首腰桿跟人說我是您兒子，不是那種蹲家裡吃乾飯的窩囊廢，您就給我一個機會，讓咱家也出份力成不成！”
李建國瞅著李大為臉上那層冰裂開了一道縫，趕緊趁熱打鐵把心裡的苦水往外倒，就想一把將老爺子說服。
李大為聽他拿蛀蟲和廢物往自個兒頭上扣，臉上那股心疼勁兒噌一下就冒出來了，連忙張嘴寬他的心：“你可千萬別這麼糟踐自個兒，也別理那些滿嘴噴糞的王八蛋瞎咧咧，在我這兒，你到啥時候都是我的好兒子。”
“你身子骨落下的這點毛病，根子在我當年沒照看好你媽，這筆賬怎麼也算不到你頭上去。”
“這些年啊，我差不多天天都在琢磨，要是那會兒能把你媽護得周正點兒，咱一家三口眼下過的日子，不知道得多舒坦！”
說到這兒，他眼眶裡泛起了一層水光，臉上那股子刻進骨頭的念想也藏不住了。
李建國瞧見他這樣，嗓子眼頓時有點發堵，不知道接啥話好。
前身雖然沒親眼見過親媽，可這些年李大為嘴上掛著的，街坊鄰居閒嘮嗑時提起的，早就在他腦袋裡拼出了一個風華壓得住一整個院的影子，他打心眼裡替有這麼一位母親覺著臉上有光。
半晌，李大為把心口那股翻騰的勁兒往下壓了壓，視線落回李建國那張白淨秀氣的臉上。
像，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淑萍，你瞧見沒？你豁出命給我留下的這根苗，如今長成了！我記得你跟我念叨過，盼著咱家孩子往後能跟嶽王爺似的當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再不然就像穆金花那樣的女中豪傑。眼下這小子要替家裡扛擔子，要奔鄉下去給國家出力，你倒是給我指條路，我該咋辦？
你指定會點頭的，對吧？
肚裡轉過這一圈，李大為的嘴唇皮動了動，嗓子眼跟糊了層砂紙似的開口：“你都拿定主意了，那就去吧。”
“往後你一個人在外頭，就得練著自個兒照應自個兒了，我跟你小媽、你姐、你弟，全都在家裡盼著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萬一你在外頭真有個啥閃失，等往後我到了底下，再領著你去尋你媽。”
“到那時候，咱一家三口就能湊齊了！”
話到尾音，他的眼角還是溢位了一點水光。
“爸，您踏踏實實地把心擱肚子裡吧！我指定把自個兒照看好，再說了這回下鄉分到了東三省那頭，沒準兒真能撞見百年靈芝，把老郎中開的那個方子給配囫圇了！到那會兒，我一準兒全須全尾、活蹦亂跳地回來給您盡孝！”
李建國見老爺子總算吐口了，心裡那塊石頭咚一聲落了地，趕緊挑好聽的話哄了幾句。
“說的可是真的？真能把百年靈芝尋摸到手？”
李大為聽李建國這麼一說，整個人噌地就活泛起來了。
他記著當年那個手上真有絕活的老郎中交過底，只要能尋著百年靈芝把方子湊齊，再咬著牙拿藥當飯吃調理個一年半載，李建國這病秧子的帽子興許就能摘掉，跟正常人沒兩樣了。
可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上哪兒淘換百年靈芝去？
更別提還得把藥當飯吃，一吃就是小一年。
光剩下那些配藥的零碎開銷，就是個能把人嚇一大跳的數目。
要不他也不至於眼睜睜瞅著李建國遭了這麼多年的罪。
這會兒聽見李建國說方子有戲，心裡那股盼頭難免就拱了上來。
李建國見他這樣，連忙使勁點頭，臉上掛足了十成十的篤定：“那還能有假？您又不是不曉得，東三省那塊兒是出了名的靈芝窩子，肯定能摸著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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