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不是替自己怕，他是替劉德財怕。”姜穗寧說，“這上面記的是劉德財跟縣裡當官的勾結的事，白紙黑字，日期金額人名全有。這東西傳出去，不光劉德財完了，縣裡那幫吃了他錢的人也跑不掉。趙疤子再蠢也知道，這賬本要是到了上面人手裡，劉德財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這個替人辦事跑腿的。”
姜老根吸了口涼氣，“所以他不是怕你，是怕劉德財知道賬本丟了之後怪到他頭上。”
“對。”姜穗寧點頭，“他現在回去，八成不敢跟劉德財說實話，得編個理由糊弄。咱們有這個時間差。”
“那劉德財遲早會知道的。”
“遲早會知道，但不是現在。”姜穗寧說，“咱們只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趕到鄧縣，他的手就夠不到了。劉德財再有錢，他的勢力範圍就在北邊那幾個村和縣衙。出了縣界，他找人沒那麼容易。”
姜老根想了想，“那這賬本你打算一直揣著？”
“揣著。”姜穗寧拍了拍胸口，“什麼時候用得上，什麼時候拿出來。”
“行。”姜老根站起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聽你的。”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走了。
姜穗寧蹲在原地又待了一會兒。
太陽從東邊冒出一條縫來，光照在枯樹林子上，把影子拉得長。
“你虛張聲勢的本事不小。”
聲音從驢車另一邊傳過來的。
姜穗寧沒回頭，“你聽見了？”
陸硯舟從車後面繞出來，手裡端著那本舊書，看樣子也一宿沒睡。
“昨天你跟趙疤子說往上送，市裡省裡那些。”他走到她旁邊，沒蹲下，就站著低頭看她，“你認識那些地方的人？”
“不認識。”
“那你怎麼敢說？”
“因為趙疤子不知道我不認識。”姜穗寧仰頭看他，“他要是心裡不虛，一本破賬本嚇不住他。他心虛，才會把我的話當真。”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他心虛？”
“他追了我們大半天的路，手底下七八個人，我們這邊老的老小的小，他要真不怕，直接動手就得了，何必跟我廢話那麼多？”姜穗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一開始就想用嘴把我唬住，沒打算真打。說明他心裡有數，真打起來鬧大了對他沒好處。我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陸硯舟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猜的？”他問。
“猜的。”姜穗寧面不改色。
陸硯舟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