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這話一齣，姜穗寧心裡咯噔一下。
“嬸子，野菜長石頭縫裡的，根系淺，水分足，味道自然嫩些。”
“也是，”李嬸沒再追問，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口空鍋看了兩眼，“穗寧啊，下回你再去河溝那邊，叫上我唄，我也幫著找。”
“行，下回我去的時候喊您。”
李嬸這才滿意地端著空碗走了。
姜穗寧鬆了口氣，轉頭就對上柳春娘看過來的目光。
“娘，您看啥。”
“沒啥，”柳春娘低頭喝粥，聲音很輕，“下回別拿太多，容易露。”
姜穗寧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柳春娘沒再說話，起身去收拾碗筷。
小滿把碗舔得乾淨淨，捧著碗跑過來，“娘，明天還有菜嗎？”
“看運氣。”
“那我去河溝幫你找。”
“不用，你在村裡待著，哪都不許去。”
小滿癟了癟嘴，到底沒犟，抱著碗去灶間找柳春娘了。
姜穗寧剛收拾完灶臺，院門外傳來一陣咳嗽聲。
是那種老年人特有的。帶著沙啞尾音的咳法，不急不重，但一聲接一聲。
她擦了手走到門口，就看見孫伯拄著根木棍站在籬笆外頭，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提著個灰撲撲的布褡褳。
孫伯六十出頭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皺紋深得能夾蒼蠅，但精神還算硬朗，就是瘦得厲害，逃荒路上誰都沒胖過。
“孫伯，”姜穗寧快步迎出去，“您怎麼過來了，吃早飯了沒？”
“吃了，”孫伯擺手，嗓子啞得像砂紙磨木頭，“穗寧丫頭，我找你說個事。”
“您進來坐。”
“不了，就站這說兩句。”
孫伯把布褡褳往身前一擺，解開釦子翻給她看，裡頭整齊齊疊著幾個小布包，有的鼓囊囊，有的癟的只剩一點。
“你看，這是我從鎮上帶出來的家底了。”
姜穗寧一眼就認出來，那些小布包裡裝的是藥材。
“金銀花。黃連。乾薑。甘草。艾葉，”孫伯一個點給她看，“還有半包沒用完的傷藥粉，這是我行醫四十年攢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孫伯，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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