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雲。”宋沫沒有看她，只是淡聲喚了一句。
曉雲應聲從宋沫身側走出來。她的手裡端著一塊兩指寬。一尺長的竹板，面上板得緊緊的，可宋沫能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宋沫抬手，示意曉雲停步，又看了那兩個粗壯婆子一眼：“柳氏方才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對主母出言不遜。按府規，以下犯上，掌嘴二十。你們去把她架好。”
兩個婆子二話不說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柳玉茹的胳膊，將她按得動彈不得。柳玉茹拚命掙扎，尖聲喊叫：“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宋沫你敢叫人打我！你——”
“不服氣，掌嘴三十。”宋沫的聲音依然淡，但眼底那抹冷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曉雲。”宋沫終於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曉雲，“你來打。”
曉雲捧著竹板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看看柳玉茹，又看看宋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怕極了——在柳玉茹手下捱了那麼多打罵，那些板子棍子巴掌抽在她身上的疼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夢裡都會驚醒，如今讓她打柳玉茹，她害怕。
宋沫起身走到曉雲面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發抖的手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落在耳邊：“曉雲，你看著我。”
曉雲抬起淚汪汪的眼。
“她打你的時候，留過情嗎？”
曉雲搖頭。
“她讓菊嬤嬤拿沾鹽水的鞭子抽你的時候，手軟過嗎？”
曉雲的眼眶更紅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那你在怕什麼？”宋沫退開半步，目光清亮而堅定，“她欠你的，今天先收個利息。”
曉雲攥緊了手裡的掌嘴板。她看著被兩個婆子架住的柳玉茹——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動輒讓她跪在雪地裡。用鞭子抽她。拿燒紅的簪子燙她肩膀的女人，如今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被架住了胳膊，狼狽得像個待宰的牲畜。
曉雲走上前去。
她的力氣輕得像撓癢癢。柳玉茹捱了一下，非但沒疼，反而從喉嚨裡發出幾聲含混的冷笑，
“你就這點本事”。
宋沫沒有催。她站在那裡，用目光給曉雲撐著腰。
曉雲深吸了一口氣，第二板抬得更高了些，重重地落了下去。啪的一聲脆響，柳玉茹的臉頰頓時浮起一道紅印，她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嘴裡發出嗚嗚的痛呼。
第三板。第四板。第五板......曉雲越打越狠，越打越穩。柳玉茹的臉頰先是泛紅，然後腫了起來，嘴角沁出一絲血跡。她從最初的挑釁變成了痛苦的呻吟，最終變成了含混的求饒。
柳玉茹的眼淚和著嘴角的血淌了下來，糊了一臉。她的頭歪向一側，披散的頭髮沾在汗水淋漓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往日大太太的威儀。
她看見柳玉茹那雙被淚水糊住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她曾經見過無數次的恐懼——每次菊嬤嬤拎著鞭子走進來的時候，曉雲看著那道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了出來。
她抬起竹板，利落地落下了最後幾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紮紮實實，每一下都落在柳玉茹腫得老高的臉上。柳玉茹的嘴角已經徹底破了皮，柳玉茹整個人軟了下去，全靠兩個婆子架著才沒有癱倒在地。
曉雲打完最後一下，退後兩步，她看著柳玉茹那張臉，忽然捂住嘴，轉過身去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宋沫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曉雲的背，聲音柔了下來：“好了，不哭了。你替自己報了仇，該高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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