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聽雪院門被輕輕推開時，
霄聿廷走進來，在她身後站定。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今日拒絕了扶正的事，是不是心裡在盤算什麼？”
“大帥，”她的聲音很輕，卻有種讓人心慌的平靜，“我入府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嫁進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家，做妾、捱打、跪過院子、吃這麼多苦，我當初留在這裡，就只為一件事——替我姐姐宋迎報仇。”
霄聿廷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柳玉茹害死了我姐姐，秦若雪是幫兇。如今柳玉茹己經倒了，這府裡所有欠我姐姐的債都討完了——”宋沫抬起眼看著他，清清亮亮的，卻讓霄聿廷心裡猛地一揪，“我就沒什麼非得留在這裡的理由了。”
霄聿廷的呼吸頓了一瞬。
“你要走？”
宋沫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我想去南邊，幫忙親戚打理商鋪和碼頭。從前在宋家的時候，我替親戚管過兩年鋪子，知道怎麼做買賣。我有手有腳，到了外面餓不死。”
“宋沫。你把這裡當成什麼了？把這府裡的人、把這——”他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只加重了語氣，“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宋沫被他攥著手，沒有掙扎：“大帥，這府裡太大了，我在這裡除了你和曉雲珠兒她們，其實什麼都不是自己的。連名分都要等著旁人賞。若有一天你不待我好了，我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不會——”
“大帥別急著說不會。當初你冤枉我和莊先生的時候，也是覺得不會。可你還是讓我跪了，還是讓柳玉茹打了我。那時候我跪在院子裡想著——若我不是大帥的妾室，若我只是外頭一個尋常女子，不靠你活著，便沒有人能那樣折辱我，就像你把我當成一個暖床工具一樣，我也並不喜歡你！。”
“你之前對我都是演戲？都是為了復仇？”
“是！”宋沫兩行眼淚落下來，實際她也曾動過心，但她在府裡受了多少委屈，用了多少心機才走到今天，姐姐的仇報了，她沒必要演下去了！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是非她不可，他有曉雲，有白曼麗，秦若雪，還有很大名媛像他拋橄欖枝，想嫁過來的名媛排著隊，她留下來也是站不穩，她很累心。
霄聿廷什麼也沒說，這一刻，他突然感到心疼她！
第二天晨會，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家常錦袍，腰間沒佩槍，整個人少了幾分煞氣，多了幾分閒適。可他往主位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底下站著的管事嬤嬤和丫鬟婆子們還是齊刷刷地矮了半截——大帥往那兒一杵，誰也不敢抬頭喘大氣。
宋沫側頭看了他一眼，宋沫收回目光，照常分派今日的差事。廚房採買、漿洗衣物、柴房炭火、各院用度，一件一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說到柴房雜役的冬衣該添了時，霄聿廷忽然插了一句：“按人頭再加一件棉坎肩，天冷了。”
堂下眾人都愣了愣。宋沫也頓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就按大帥說的辦。珠兒記上。”
珠兒連忙在冊子上添了一筆。
晨會散後，霄聿廷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褶子，對正要收拾賬冊的宋沫道：“你們都去松鶴堂。老夫人那邊有話要說。”
松鶴堂裡，老夫人己經坐在位置上等著了。
她入冬後身子骨弱了些，可精神頭還不錯，手裡握著一串白玉佛珠，目光在霄聿廷和宋沫，白曼麗，和秦若雪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才慢慢開口：“叫你們來，是有件事想議一議。”
霄聿廷和幾個姨太太分坐在兩側，垂首聽老夫人說話。
“府裡如今沒有正妻，柳氏雖是休了，可這主母的位置總不能一首空著。”老夫人撥了撥佛珠，目光落在宋沫身上，又掃了掃秦若雪和白曼麗——秦若雪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髮髻上簪了支金步搖，整個人明豔照人。
“按理說，沫丫頭如今掌著中饋，府裡上上下下都服她。可若論家世，若雪的父親在地方上做官，白曼麗祖上也是體面人家，倒也不算委屈了聿廷。”老夫人慢悠悠地說，“所以我想著，正妻的人選，便從她們幾個裡頭挑。大家坐一起商量一下，聿廷，你怎麼看？”
秦若雪聽見這話，眼睛一亮，腳步微微朝前挪了半步，聲音嬌柔地開口：“妾身愚鈍，不敢與西妹妹和二姐姐爭鋒。二姐姐和男人不檢點那事，妾身覺得難服眾，西妹妹沒家世，實在傳出去讓人說閒話，若大帥和老夫人抬愛，妾身必定盡心盡力打理後宅，伺候大帥和老夫人，絕不讓大帥有後顧之憂，妾身願意當這個家。”
她說完這番話，又含羞帶怯地看了霄聿廷一眼。可霄聿廷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宋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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