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一首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交疊放在膝上，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可老夫人把話遞到她面前時，她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然後說了兩個字：“妾身不敢。”
堂上一靜。
霄聿廷的眉頭皺了起來。秦若雪眼底那抹慘白裡又浮起一絲希望的光。
“沫兒？”老夫人也有些意外。
宋沫首起身，聲音平緩而誠懇：“老夫人抬愛，大帥厚恩，妾身心領了。只是妾身出身卑微，沒有孃家可依，也沒有豐厚的嫁妝傍身。若是扶了正，只怕府裡府外都會議論大帥——說堂堂大帥娶了個窮人家女兒做正妻，有損大帥的顏面。妾身不願大帥因妾身被人指摘。”
她說得滴水不漏，可霄聿廷聽在耳朵裡，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是真的不想當他的正妻？不是賭氣。
“這事容後再議吧。”老夫人擺了擺手，“既然沫丫頭有顧慮，便先放一放。散了。”
秦若雪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她雖沒有被選中，可宋沫自己拒絕了，那她還有機會。
松鶴堂裡只剩宋沫和霄聿廷時，宋沫轉身往外走，霄聿廷大步跟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沫，你跟我說實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為什麼要推掉？”
“你方才說的那些“出身低”“怕人議論”，我一個字都不信。”霄聿廷攥著她的腕不松，“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大帥，妾身不想再瞞你了，妾身昨天說的不是氣話。”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妾身入府，原本就不是為了嫁人過日子的。”
“宋迎是妾身的親姐姐。姐姐當年被柳玉茹和秦若雪聯手害死——被杖斃。妾身入府，真的就是為了替姐姐報仇。柳玉茹倒臺了，秦若雪也認錯是被逼的了，妾身的仇己經報了。”
“如今仇報完了，妾身也會做些買賣。到外面去，總能有條活路，不必看著這府裡任何人的眼色像狗一樣討飯吃。”
霄聿廷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看著她那雙平靜到幾近淡漠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入府以來的種種——她的隱忍、她的算計、她對柳玉茹寸步不讓的狠勁、她對秦若雪釜底抽薪的果斷。他一首以為那是一個女人在後宅裡求生的本能。可原來那是一個妹妹在替姐姐討命。
“你……”霄聿廷的嗓子忽然啞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
霄聿廷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想起自己曾經因為莊文軒的事冤枉她、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在維護帥府的規矩，可如今回頭一看——他維護的是些什麼狗屁規矩？他罰的是一個替姐姐報仇的可憐女人。
“撲通”一聲。
霄聿廷雙膝著地跪在她面前，低著頭，聲音從胸腔裡壓出來：“宋沫，是我混蛋。”
“你入府替姐姐報仇，我沒幫過你，我還冤枉過你。”霄聿廷說著，“——我以為我給了你名分、給了你安穩就是待你好了，外面哪個女人不想要當家主母的榮耀和財富地位，可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對不對？”
宋沫別開了臉。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些好不容易壘起來的決心就要塌了。
“你能不能別走？宋沫，從前的事我改不了，往後的日子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改。你留在我身邊，讓我慢慢還你。”
她低下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恍惚想起自己當初跪在院子裡的時候，青石板硌得膝蓋生疼。如今跪在地上的人換成了他，可她心裡卻沒有半分痛快。
“大帥，你起來。”她的聲音在發顫。
“你答應我不走，我就起來。”
“……”
“宋沫，你不能走。”
宋沫站在那裡，眼眶一點一點地泛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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