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妹妹，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三姐姐請說。”
“你也知道，我雖比你早入府幾年，可從前柳玉茹霸著中饋，什麼事都不讓我沾手。如今柳氏倒了，老夫人又說讓我多學著些。”秦若雪一邊說一邊觀察宋沫的臉色，
“我想著，妹妹一個人管著這麼大一攤子事也辛苦，不如分些活計給姐姐我，替你分擔分擔。比如……後院採買那塊的賬目，我瞧著你每月都要費不少心神，不如交給我來管，你也能鬆快些。”
她說完便笑意盈盈地看著宋沫，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
宋沫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她沒有立刻答話，可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秦若雪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那件水紅色的新襖裙、那支鑲了珍珠的銀簪、那雙保養得白嫩的手。一個被柳玉茹壓了幾年連晨會都不敢多嘴的三姨太，如今腰桿子忽然硬氣了，之前有柳家壓著秦家，現在柳家倒臺，秦若雪上位，不甘居於人下這是。
背後要麼有人撐腰，要麼自己有了底氣。
宋沫放下茶盞，笑道：
“三姐姐有心了。後院採買的賬目確實瑣碎，不過我己經理出了頭緒，每月底核對一次，倒也不算太費事。若將來實在忙不過來，定會請三姐姐幫忙的。”
秦若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綻開了：
“那是那是，妹妹心裡有數就好。”
她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珠兒送走秦若雪回來，撇了撇嘴：
“太太，三姨太那哪是想幫您分擔啊，那分明是來搶權的！”
宋沫重新坐下來，把秦若雪端來的那碟桂花糕推到一邊：
“她背後有人給她出主意呢。”
“誰呀？”
“她秦家父母唄。”宋沫的聲音淡淡的，“老夫人雖然把中饋交給了我，但終究不想讓後宅裡只有我一個人說了算。三姨太這陣子走得勤，老夫人樂得看她那副討好的嘴臉。”
珠兒急了：“那怎麼辦？難不成真讓她分走太太的權？”
宋沫搖了搖頭：“後院採買的賬目看著簡單，可裡頭牽扯十幾家供貨商、每月進出上千兩銀子，她連自己院裡的賬都理不清楚，真要接過去不出半月就會出紕漏。她來要權，是試探。我若死死攥著不放，老夫人會覺得我氣量小；我若真分給她，她自己會栽跟頭。”
珠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那太太的意思——”
“讓她以為自己得逞了。”宋沫端起茶盞，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分她些無關緊要的活計，讓她高興幾日。等她捅了簍子再說。”
兩日後，宋沫在晨會上當眾宣佈：將後院雜役房的一部分採買許可權交由三姨太秦若雪協理。秦若雪當場笑得眉眼彎彎，連聲說“定不負妹妹所託”。
當日午間，秦若雪便帶著人風風火火地去後院清點雜役房的存貨了。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捧著賬本，一副新官上任的模樣。
珠兒遠遠看著，偷偷跑回來跟宋沫學嘴：“太太您是沒瞧見，三姨太那架勢，恨不得把整座柴房都翻過來。”
宋沫正在窗邊縫一件霄念將來的小衣裳——雖然還沒懷上，但她閒著時總愛做些針線。聞言頭也沒抬：“讓她翻。翻夠了就知道那一攤子有多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