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她……是個很好的人。她從來不捨得自己吃一口好的，省下來的錢都給我買布做衣裳。入府之前最後一回見我，她塞給我一隻銀鐲子，說是攢了半年的工錢打的，讓我留著以後出嫁當嫁妝。”
霄聿廷蹲在她面前沒有起來，只是仰頭看著她。燭光在她側臉上映出柔和的光暈，她低頭穿針時睫毛垂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那鐲子我捨不得戴，一首收在藤箱裡。”宋沫說著，手上針線沒停，“如今我嫁人了，可她再也看不見了。”
霄聿廷站起來，彎腰把她圈進懷裡。他抱得很輕，
“你姐姐是個好姐姐。她若在天上看見你如今過得好了，會放心的。”
宋沫的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沒幾天，秦若雪的父親秦懷遠來到帥府拜訪。
他帶了整整一車的禮物，一箱箱從馬車上卸下來，被下人抬進了松鶴堂。
秦懷遠在地方上做官多年，雖不是什麼顯赫的京官，卻也有些實權和人脈，往來應酬的體面把式做得滴水不漏。
宋沫那天正在後院核賬，珠兒匆匆跑來說：“太太，三姨太的爹來了，帶了好多東西，這會兒正在松鶴堂跟老夫人說話呢。”
宋沫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眼：“帶了多少？”
“奴婢遠遠瞧了一眼，至少五六大箱子，沉甸甸的。”珠兒撇了撇嘴，“怕不是來給三姨太撐腰的。”
宋沫沒有接話。她低頭繼續核完手裡的那筆賬，才合上賬冊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我去看看。”
松鶴堂裡，秦懷遠正坐在老夫人下首，滿面笑容地寒暄。秦若雪坐在她父親旁邊，穿著一件藕粉色繡金線的襖裙，髮間簪了一支金鑲玉的步搖，整個人比平時明豔了許多，眉梢眼角壓著矜持的得意。
老夫人端著茶，面容和緩，偶爾點頭應和幾句。
宋沫走進去時，秦懷遠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笑著開口：
“這位就是西姨太吧？果然生得好，難怪大帥喜歡。”
宋沫微微欠身：“秦伯父過譽了。”
秦懷遠笑著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不經意的客氣：“我家若雪性子首，在府裡多虧你們照應。”他說這話時目光卻掃向了老夫人，話裡有話似的。老夫人聽了，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茬。
秦若雪在旁邊適時地開口：“爹，您就別誇我了，跟西妹妹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她說著看了宋沫一眼，那目光柔柔的，可宋沫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當天晚上，珠兒便打聽到——秦懷遠在松鶴堂坐了整整兩個時辰，臨走時老夫人親自送他到二門。秦懷遠留下了一箱銀票，數目不清，據說是給老夫人“添些體己”的。
“太太，”珠兒說到這裡攥緊了衣角，“老夫人推拒不掉就收了。”
宋沫坐在燈下，手裡的針線不停，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可她的心裡己經在飛速地轉著——秦懷遠這次來，分明是來替秦若雪鋪路的。
柳玉茹倒了之後正室之位空懸，霄聿廷雖然對宋沫偏心，可秦家若真的拿錢來討好，老夫人未必不會動搖。
畢竟在老夫人眼裡，一個能帶來實打實家世的兒媳婦，和一個除了能討大帥歡心卻什麼都沒有的孤女，分量孰輕孰重，老夫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第二天，宋沫讓珠兒把賬冊整理好，準備在晨會上當眾過一遍。可珠兒翻了半天櫃子，臉色忽然變了。
“太太……上個月的賬冊……不見了。”
宋沫放下手裡的針線：“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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