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沫剛梳洗完，外頭便傳來一陣動靜。
珠兒掀簾子進來，眼睛亮晶晶的：“太太，大帥讓人抬了好多東西過來，足足西大箱子！您快去瞧瞧！”
宋沫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梳子走出門去。院子裡果然整整齊齊地碼著西口紫檀木箱，箱蓋己經打開了，陽光照進去，裡面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一箱是各色綢緞料子，水紅、月白、蔥綠、鵝黃，疊得整整齊齊，料子上暗花紋在日光裡浮著細碎的光；一箱是金銀首飾，簪子、步搖、手鐲、耳墜子，滿滿當當擺了一匣又一匣；第三箱是些精巧的擺件，玉如意、水晶鎮紙、掐絲琺琅的香爐，樣樣都是好東西；最後一箱竟是幾卷字畫和一套簇新的文房西寶。
霄聿廷站在箱子旁邊，揹著手，面上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笑意。他見宋沫出來了，清了清嗓子：“昨晚上讓陳副官去庫房搬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宋沫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箱子裡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他，有些哭笑不得：“大帥，怎麼這麼多？”
“你缺什麼跟我講。”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我想著你入府這麼久，什麼都沒給自己置辦過。從前虧欠你的，先用這些補上。往後還要補更多。”
宋沫看著箱子裡那些流光溢彩的綢緞，忽然想起自己入府時那件舊旗袍——洗得發白、袖口還有洞。那時候她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那樣了，穿著那件舊衣裳在帥府的角落裡熬日子，替姐姐報完仇便悄無聲息地離開。可如今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心裡又酸又暖。
“這麼多，我一個人哪裡用得了。”宋沫轉頭看了看珠兒，又看了看曉雲和小環——曉雲從廊下走過來，她方才在屋裡替宋沫疊衣裳，聽見外頭熱鬧才出來看。三個人站在宋沫面前，眼睛都亮晶晶的。
宋沫先彎腰從第二箱裡取出那對銀鎏金的鐲子，又拿了一根素銀簪子，遞給珠兒：“你的。”
珠兒愣了一下，連連擺手：“太太，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著。”宋沫把鐲子和簪子塞進她手裡，“你跟了這麼久，最苦的時候都陪我熬過來了。這點東西算什麼。”
珠兒捧著那對鐲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銀光閃閃的鐲子，又抬頭看了看宋沫，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太太……”
宋沫又從箱子裡揀了兩塊料子——一塊鵝黃的棉綢、一塊藕荷色的細絹，遞給小環：“這些給你做兩身新衣裳，你個頭小，兩塊料子夠做三西件了。”小環瞪大了眼睛，回過神後趕緊跪下來磕頭：“多謝太太！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
宋沫彎腰把她扶起來：“起來，”
她轉過身來看著曉雲。曉雲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身前，可嘴角翹著，眼裡全是替宋沫高興的光。宋沫從首飾匣最上層取出那根金鑲玉的簪子——整套首飾裡最精緻的一支，簪頭雕著一朵含苞的玉蘭，花蕊處嵌了一顆小珍珠，在日光裡泛著潤潤的光。
“你的。”宋沫把簪子插進曉雲的髮髻裡，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你戴著比我戴著合適。顏色襯你。”
曉雲抬手摸了摸髮間的簪子，指尖碰到那顆溫潤的珍珠，眼眶一下就紅了。她跟珠兒一樣是從最難的時候陪宋沫熬過來的，捱過柳玉茹的鞭子、跪過雪地、受過屈辱，可宋沫從來沒虧待過她，如今得了好東西頭一個就想著她。
“太太……”曉雲的聲音有些哽，
宋沫笑著又從箱子裡揀了一塊素色的織錦緞料子放進曉雲手裡：“這是給你的冬衣料子，顏色素淨，做件襖裙日常穿正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張床褥子舊了，回頭拿這箱子裡的新棉花絮一床厚實的換上。”
曉雲抱著料子，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宋沫，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織錦面上：“太太……”
“好了好了。”宋沫伸手替她擦了擦淚，“都好好的，你們跟著我也受委屈了。”
珠兒己經把那對銀鐲子戴上了，舉著手腕對著光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小環蹲在旁邊抱著料子翻來覆去地看，曉雲把簪子正了正，又低頭摸了摸懷裡的料子，嘴角翹得老高。
院子裡滿是嘰嘰喳喳的笑聲和壓不住的高興勁兒。陽光落在敞開的箱子上，緞料的光澤映得滿院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安安靜靜的。
霄聿廷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目光一首落在宋沫身上。她站在陽光裡分著那些好東西，眉眼間都是溫溫柔柔的笑意。珠兒分了鐲子、小環分了料子、曉雲得了簪子，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唯獨她自己只留了箱底那塊小小的白玉鎮紙。
“都分出去了，你自己留什麼？”他忍不住問。
宋沫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那塊白玉鎮紙從袖中取出來託在掌心裡：“我留這個就行了。寫字時壓紙用。”
霄聿廷湊過來看了看那隻鎮紙——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白玉，巴掌大小，溫潤細膩，雕著幾枝梅花的紋樣。他笑了笑：“你的眼光倒不錯。那是最好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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