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散後，霄聿廷跟著宋沫回了聽雪院。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來翻公文，而是站在門口看著她忙進忙出地收拾賬冊，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宋沫。”
“嗯？”宋沫頭也沒抬，把最後一本賬冊放進櫃子裡碼好。
“我後天要出去一趟。”
宋沫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他：“去哪兒？”
“北邊營地，新兵操練的事。年前最後一輪，得去盯幾天。前前後後算上路上時間，大概八九天。”他說著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本來想推掉的，可那邊副將剛調任，新來的不熟悉流程，我不去一趟不放心。”
宋沫點了點頭：“知道了。我讓人給你收拾行李。”
她轉身要去吩咐珠兒，霄聿廷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聽我說完。”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認真，“我不在府裡這些天，你把外院的陳副官帶在身邊。他是我最信得過的部下，功夫好，辦事也穩妥。你出門也好、去後院也好，讓他跟著。還有王副將，他也留下來，府裡日常守衛歸他管。有什麼事你只管吩咐他們，誰要是不聽你的——”他頓了頓，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緊了一下，“你讓人拿我的令牌去辦。”
宋沫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他：“你是怕我在府裡被人欺負？”
“不是怕。”霄聿廷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握住她的手，粗糲的指腹蹭過她細白的手背，“我是知道你心軟。有的人你鎮得住，有的人你下不去手。我不在的時候，替你收拾殘局的人得留著。”
宋沫被他戳中心事，垂了垂眼。她確實有時候會心軟——對秦若雪她沒有趕盡殺絕，對底下犯了錯的管事她也願意給機會。這是她的長處，也是她的短處。霄聿廷是看準了她這一點，才要留人下來替她兜底。
“行。”她點了點頭，“陳副官和王副將，我記下了。”
霄聿廷這才滿意地鬆開她的手，可又彎腰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塞進她掌心裡。令牌是銅製的，巴掌大小，面上刻著一個“霄”字，邊角磨得光滑發亮，是他隨身多年的東西。
“這個你也拿著。萬一有什麼事連陳副官都壓不住的，你就亮這個。”他說著把她的手連同令牌一起攏起來，按在她胸口，“全府上下，連老夫人都認得。”
宋沫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令牌，沉甸甸的，還帶著他腰間的餘溫。她攥緊了，抬眼看著他說：“你出門在外也當心。天冷，多穿些。”
霄聿廷被她這句叮囑說得心裡一暖，嘴角翹了翹：“知道了。”
當天下午，陳副官和王副將便來聽雪院報了到。陳副官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眼神銳利，行禮時腰板挺得筆首：“夫人，屬下陳銳，大帥吩咐屬下這些日子隨侍夫人左右，寸步不離。”王副將圓臉敦實，笑呵呵的：“夫人有事儘管吩咐，外院那邊屬下一力兜著。”
宋沫讓珠兒給他們各倒了茶，又問了幾句府外圍牆守衛的情況，心裡有了底數。送走兩人後，珠兒在旁邊小聲說：“太太，大帥對您可真是上心。連出門都怕您受委屈。”
宋沫低頭摩挲著掌心裡那塊令牌，沒有答話。可她嘴角那抹弧度，到底沒能壓下去。
兩天後，天還沒亮，霄聿廷便帶著親衛出了府。
那天午後，白曼麗來聽雪院串門。
院子裡陽光正好，宋沫在廊下縫一件小衣裳，珠兒在旁邊替她穿針。白曼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喝了一盞茶，看著宋沫低頭穿針的模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西妹妹，我有一件事，憋在心裡很久了。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宋沫手上針線沒停，抬眼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白曼麗咬了咬嘴唇，聲音壓低了幾分：“前幾日我屋裡的小丫鬟翠桃跟三姨太院裡的月蘋說話，我無意間聽見了一耳朵……跟宋迎姐姐的事有關。”
宋沫的針停了。她慢慢放下手裡的小衣裳，轉過頭來看著白曼麗。目光平靜，可白曼麗看見她攥著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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