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的鬧劇,最後還是院長來了才收了場。馬翠蘭這事影響太壞,被當場停了職。趙老太在大家的指指點點裡,灰溜溜的領著姜秀雲回了家。
一路上,趙老太黑著臉,一句話不說。姜秀雲知道,這事沒完。婆婆的計劃沒成,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回到那個破土坯房,姜秀雲覺得跟進了另一個籠子沒兩樣。她一點不敢放鬆,找了根布條把女兒綁在自己身上,吃飯上茅房都帶著。
沒想到,趙老太回來後,人跟變了一樣。
“秀雲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趙老太不知從哪端來一碗熱乎的紅糖水,臉上擠出個僵硬的笑,“喝點這個,補補氣血。”
姜秀雲防備的看著她,沒伸手接。“娘,你又想幹什麼?”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趙老太把碗硬塞到她手裡,“娘也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你放心,以後娘再也不為難你們娘倆了。這怎麼說也是我趙家的血脈,我還能真不要她?”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姜秀雲一個字都不信。婆婆是什麼人,她嫁過來這幾年還看不清嗎?自私。刻薄,重男輕女到不行,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趙老太越是這樣,姜秀雲心裡越是發毛。
接下來的大半天,趙老太真就裝上了。一會兒問孩子餓不餓,一會兒又問姜秀雲冷不冷,還翻箱倒櫃的,找出幾塊舊布料,說要給孫女做兩件小衣裳。
她這番做派,搞得姜秀雲渾身不自在,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不敢睡,也不敢閤眼,就那麼睜著眼睛,死死抱著女兒,一直熬到了天黑。
晚上,丈夫趙衛國的大哥趙衛軍和二哥趙衛東都過來了。他們八成是聽說了白天衛生所的事,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大嫂周玉芬撇著嘴,陰陽怪氣的說:“哎喲,我們老趙家現在可真是出名了。老三家的,你也真是能耐,剛生完孩子就把家裡的醜事鬧得人盡皆知。”
二嫂孫巧珍倒沒說什麼,只是悄悄看了姜秀雲一眼,眼神里有點同情,也有些沒辦法。她自己生了兩個女兒,在婆婆手底下氣沒少受,就是性子軟,不敢吭聲。
趙老太坐在炕頭,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吐出一口煙說:“行了,都少說兩句。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白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已經跟秀雲道過歉了。以後,誰也不準再提這事。”
她這話說的輕巧,好像白天那件差點要了人命的毒計,就是個小誤會。
姜秀雲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這個家,她說話沒人聽,也沒人會替她說話。
夜深了,大哥二哥他們都回去了。屋裡只剩下她和孩子。趙老太睡在東邊的裡屋,中間就隔了一道薄薄的土牆。
姜秀雲沒敢把孩子放搖籃裡,還是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她豎著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趙老太的鼾聲很響,一聲接一聲的,聽著是睡熟了。
到了後半夜,姜秀雲實在撐不住了,眼皮直打架。她連著兩天兩夜沒閤眼,加上剛生完孩子身子虛,迷迷糊糊的就打起了瞌睡。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好像聽見“吱呀”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窗戶開了。但她太累了,那聲音一下就沒了,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頭一歪,就徹底睡了過去。
......
“哇——哇——”
一陣嬰兒的哭聲把姜秀雲驚醒了。她一個激靈坐起來,伸手就往懷裡摸。
空的!
懷裡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