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霞？你怎麼來了？”趙衛國有點意外的站起身。
趙紅霞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瓶麥乳精。她走進病房，躲著沒敢看姜秀雲，把東西放到床頭櫃上，低著頭小聲說：“我爹讓我來看看三嬸......三嬸，你沒事吧？”
姜秀雲看著這個侄女，心裡一暖。大哥一家，也就這個大女兒紅霞心眼實誠，跟她娘周玉芬完全是兩個性子。
“嬸沒事，快坐。”姜秀雲想撐著坐起來。
“三嬸你快躺著！”紅霞趕緊上前按住她，“我......我娘她......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知道。”姜秀雲嘆了口氣，拉著紅霞的手，“難為你了，還特意跑一趟。”
紅霞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就急匆匆的走了。她畢竟是周玉芬的女兒，待在這也彆扭。
打那以後，老大和老三兩家就徹底不來往了，在村裡見了面，也都扭頭就走，跟不認識一樣。只有紅霞，偶爾會趁她娘不注意，偷偷給三叔家送點自家種的菜，或者塞兩個雞蛋給盼妮和若楠。這份情，姜秀雲一直記著。
日子就在這種不鹹不淡的氣氛裡一天天過去。
一晃，七年過去了。
當年那事兒，村裡人也忘得差不多了。姜秀雲的耳朵留下點後遺症，一到陰雨天就嗡嗡響，不過好在不影響過日子。若楠也從一個小丫頭，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這年春天，十三歲的若楠來了月經。那天下午，她從學校回來，肚子一陣陣的往下墜著疼，上廁所的時候，看到褲子上那塊紅，嚇得臉都白了。她以為自己得了什麼要死的病，哭著跑去找姜秀雲。
姜秀雲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女兒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問清楚是咋回事後，她反而笑了。
她把若楠拉進屋裡，關上門，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布包。
“傻孩子，哭什麼，這是好事。”姜秀雲的聲音很溫柔，“這說明我們家若楠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她從布包裡拿出幾條用軟棉布做的月事帶，耐心的教女兒怎麼用，又給她衝了一碗紅糖水，讓她喝下去暖暖肚子。
“別怕，也別不好意思，這是每個女孩子都要經過的事。”她摸著女兒的頭，輕聲說，“往後這幾天，別沾涼水，也別乾重活，知道不？”
母親的溫柔和坦然，讓若楠心裡沒那麼害怕了。她捧著那碗熱乎乎的紅糖水，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胃裡一直流到心裡，剛才那點害怕和不好意思，好像也沒那麼嚴重了。
夏天，中考成績出來了。趙若楠考了全鎮第一，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重點高中。
這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紅旗村。趙衛國和姜秀雲兩口子，激動的一晚上沒睡著。他們家祖上幾輩都是泥腿子，還從沒出過一個正兒八經的高中生，更別說是縣重點了！
為了慶祝，也為了揚眉吐氣，趙衛國決定，在家裡擺幾桌，好好慶賀一下。
酒席那天，趙家院子裡擠滿了人。親戚鄰居都來了，連好幾年不走動的村支書趙滿囤也提著兩瓶酒上了門。
席上，大家推杯換盞，恭喜的話就沒停過。趙衛國喝得滿臉通紅，一個勁的拉著村支書的手說感謝。姜秀雲則在廚房和院子間來回忙活，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若楠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是她媽特意給她做的。她被大人們圍在中間，聽著一句句的誇獎，臉有點紅，不太好意思，但心裡高興又自豪。
姐姐盼妮也為她高興。七年過去，盼妮已經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她沒繼續唸書，初中畢業就在鎮上的服裝廠上班，踩縫紉機。
在一片熱鬧裡，若楠注意到，姐姐一個人坐在角落，看著滿院子的人，眼神里有羨慕，也說不清是啥滋味。
晚上，客人散了，一家人收拾著院子裡的爛攤子。
若楠走到盼妮身邊，輕聲問：“姐，你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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