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若楠點醒之後,盼妮像是變了個人。她不再唉聲嘆氣,託人從城裡買回來了好幾本關於服裝裁剪和設計的書,一有空就抱著啃。廠裡發的工資,除了留點零花,剩下的都攢了起來,準備當去夜校學習的學費。
看著大女兒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趙衛國和姜秀雲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八月底,若楠要去縣裡高中報到了。因為是寄宿學校,一個星期才能回來一次。臨走前一晚,姜秀雲給她收拾行李,把換洗的衣服。嶄新的被褥,一樣一樣的疊好,放進一個大包袱裡,嘴裡不停的囑咐著。
“到了學校,要跟同學好好相處,別跟人置氣。錢要放好,別弄丟了。天冷了就趕緊加衣服,別凍著......”
若楠坐在炕邊,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點頭。
盼妮也走了過來,她從自己的小木箱裡,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塞到若楠手裡。
“這個給你。到了學校好好學習,別給我們家丟人。”盼妮的語氣有點生硬,但眼神里滿是關切。
“謝謝姐。”若楠笑著接了過來。
等姜秀雲出去給若楠準備路上吃的乾糧時,盼妮才在若楠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一臉嚴肅的開了口。
“若楠,姐跟你說幾句話,你得記在心裡。”
“嗯,姐,你說。”若楠看她表情鄭重,也認真了起來。
“你現在上高中了,是大姑娘了,又是在縣城裡,跟咱們鎮上不一樣。”盼妮頓了頓,好像在組織語言,“中學裡頭,亂七八糟的事多著呢。尤其是一些男同學,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淨說些好聽的話,專門騙你們這種沒出過門的小姑娘。你記住了,千萬別跟他們走得太近。”
盼妮在服裝廠上班,廠裡年輕男女多,她沒少聽也沒少見那些風言風語,誰跟誰好了,誰又被誰甩了,還有的年紀輕輕就搞大了肚子,最後被廠裡開除,一輩子都毀了。
她自己雖然沒經歷過,但也看得明白。她怕自己這個妹妹心思單純,學習又好,長得也一天比一天水靈,到了外面被那些壞小子給騙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學習,考個好大學,才是正經事。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整天就知道打扮,跟男生眉來眼去的,聽見沒?要是讓我在外頭聽到一點關於你的不好聽的話,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盼妮的語氣帶著點威脅的意思。
若楠聽懂了姐姐話裡的意思,她心裡暖暖的,鄭重的點了點頭:“姐,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讓你和爹孃失望。”
得到妹妹的保證,盼妮才放下心來。
開學後,若楠開始了全新的寄宿生活。縣重點高中的學習氛圍就是不一樣,課程緊,作業多,同學們一個個都像是擰緊了發條,卯足了勁在學習。若楠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緊張的節奏,一頭扎進了學習裡。
她不在家的日子,家裡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趙衛國和姜秀雲夫婦,看到村裡有人承包蔬菜大棚賺了錢,也動了心思。他們跟親戚借了些錢,又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投了進去,在村西頭也承包了兩個大棚,種起了反季節的黃瓜和西紅柿。
這活兒可比在地裡種莊稼累多了。夫妻倆天不亮就得去大棚裡,施肥。澆水。打藥。授粉,一直要忙到天黑透了才能回家。雖然辛苦,但看著大棚裡一天天長大的瓜果,兩人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
盼妮也比以前更忙了,白天在服裝廠上班,晚上還要看書學習,準備去縣裡上夜校的入學考試。
週五下午,若楠坐著班車回到了村裡。一個星期沒見,她想爹孃和姐姐了。可當她推開家門時,看到的景象卻讓她皺起了眉頭。
堂屋裡亂糟糟的,桌上放著早上吃剩下的碗筷,上面已經落了蒼蠅。地也沒掃,瓜子皮。花生殼扔了一地。東屋的炕上,幾件沒洗的髒衣服堆在炕角,散發出一股汗味。
若楠放下書包。她知道爹孃去大棚裡忙,肯定顧不上收拾家,可姐姐呢?姐姐盼妮今天廠裡休息,在家待了一天,怎麼能讓家裡亂成這個樣子?
她走進西屋,盼妮正坐在鏡子前,往臉上抹著雪花膏,那是她這個月發了工資,特意從鎮上買回來的。她身上穿著一件新做的的確良襯衫,正美滋滋的在鏡子前左照右照。
“姐,你怎麼也不收拾一下屋子?你看家裡亂成什麼樣了!”若楠的語氣裡帶著抱怨。她累了一週,本想回家好好放鬆一下,看到這麼亂的家,心情一下就壞了。
盼妮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不以為意的說:“哎呀,我這不是忘了嘛。等會兒就收拾。”
“等會兒?你看這都什麼時候了!爹孃馬上就從大棚回來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若楠一邊說,一邊動手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也不知道幫爹孃分擔一點。他們那麼辛苦,你都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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