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拿著那塊布,心裡像揣了個火球,又燙又沉。他沒聲張,把布小心地疊好,揣回了最裡面的口袋。
院子裡,趙強還在跟幾個堂兄弟吹牛,說他那雙新皮鞋是託人從上海帶回來的,花了好幾十塊錢呢。
趙衛東冷眼看著,一句話沒說,轉身回了自己家。
一進門,妻子孫巧珍正在燈下納鞋底,見他臉色不對,忙放下手裡的活兒。
“當家的,怎麼了?這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找到啥線索了?”
趙衛東把門插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布,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上是他早上趁人不注意,在老宅炕沿上拓下來的那個腳印。
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
“你看看。”
孫巧珍湊過去,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比對著,她雖然不懂什麼偵查,但那鞋底的花紋和磨損處,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這是......”孫巧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壓低聲音,不敢相信地問,“這是強子的鞋印?”
趙衛東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的老天爺!”孫巧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想不到,偷走老爺子棺材本的,竟然是自家的親侄子。
“這畜生!真是個畜生!老爺子屍骨未寒啊,他怎麼下得去這個手!”孫巧珍氣得渾身發抖,“不行,這事必須告訴你大哥!讓他好好看看自己養的好兒子!”
“告訴他?”趙衛東冷笑一聲,“你覺得他不知道嗎?今天早上在老宅,那父子倆演戲演得多好啊。大哥要是真想查,昨天晚上就該把趙強那雙新鞋給扒下來看看了。”
孫巧珍愣住了:“那......那你的意思是,你大哥他......他護著兒子?”
“八九不離十。”趙衛東嘆了口氣,坐在妻子身邊,“大嫂那個人你還不知道?眼裡只有她那個寶貝兒子。這事要是捅出去,趙強偷親爺爺的錢,以後還怎麼在村裡做人?大哥大嫂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孫巧珍急了,“那可是老爺子一輩子的積蓄,還有房本存摺呢!就這麼讓那小畜生給黑了?”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趙衛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老爺子的東西,一分一釐都不能便宜了那小子。但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說,更不能報警。家醜不可外揚,咱們得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怎麼解決?”
趙衛東湊到妻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孫巧珍聽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我這就去找秀雲,跟她通個氣。這事,必須得我們兩家,還有秀雲,三家擰成一股繩!”
當天晚上,孫巧珍藉口送點東西,悄悄去了姜秀雲和若楠她們暫住的親戚家。
她把若楠和姜秀雲叫到一邊,把趙衛東的發現和計劃都說了一遍。
姜秀雲聽完,氣得嘴唇直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賊就在自己家裡。
“這個天殺的白眼狼!老爺子生前最疼他這個長孫,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他,他......他竟然幹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若楠扶著母親,心裡也是又驚又怒。她想起昨天晚上,趙強那副得意洋洋。煥然一新的樣子,原來竟是用偷來的錢裝點的門面。
“媽,二嬸,你們別激動。”若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二叔的計劃我覺得可行。咱們絕對不能讓大伯一家把這事糊弄過去。”
“對!”孫巧珍一拍大腿,“秀雲,這事還得你出面。明天一早,你就去找你大哥,就說老爺子的東西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必須給個說法。我和你二哥在後面給你撐腰!”
姜秀雲抹了把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好!我豁出去了!為了給爹討個公道,也為了若楠她們姐妹,我這張老臉,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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