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青石鎮中學照例開全體教職工大會。
新上任的王校長正在臺上講話，總結上週的工作，部署新學期的任務。他說話乾脆，沒一句廢話，跟前任校長錢振華的官僚做派完全不一樣。老師們聽得都挺認真。
若楠坐在下面，手裡拿著筆，卻一個字也寫不進去。她腦子裡全是週末那一幕，孫建峰舉著菜刀，眼睛通紅的樣子，女兒嚇白了的臉，還有自己後腰上那塊現在還疼的淤青。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不可能一邊在學校裡忙工作，一邊還能照顧好家裡那個隨時可能發瘋的丈夫和受了驚嚇的女兒。她以前總想咬牙兩頭都扛著，現在看來是扛不住了。
這個念頭，整個週末都在她腦子裡轉。教務處副主任這個位置，是她憑本事一步步幹上來的，是她生活裡不多的一點念想。就這麼放棄了，跟剜自己一塊肉似的。
可是，當她看到女兒在睡夢中都會嚇得一哆嗦時，當她看到丈夫吃完藥後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時，她知道自己沒別的選擇了。
工作以後還可以再幹，但家沒了，女兒的成長耽誤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校長講完話，正準備宣佈散會。
“等一下。”
一個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趙若楠看了過來。
若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裡捏著昨晚寫的辭職報告，手心有點出汗，但表情很平靜。
她迎著同事們各種各樣的目光，走到了會議室前面，對著主席臺上的王校長鞠了一躬。
“王校長，各位同事，佔用大家一點時間，我想宣佈一個決定。”若楠說。
“我決定，辭去教務處副主任的職務。”
這話一說，會議室裡嗡的一下就炸了鍋，老師們都小聲議論起來。
“怎麼回事？趙主任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辭職？”
“是啊，她可是王校長看重的骨幹。”
“我聽說......她家裡出了點事，丈夫的病......”
劉晶晶坐在下面，急得不行。她知道若楠家裡難，但沒想到她會做這個決定。她想站起來說點什麼，卻被旁邊一個老教師按住了。
王校長也挺意外的，他抬手讓大家安靜。他看著若楠，問道：“趙老師，能告訴我們原因嗎？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困難？”
若楠搖了搖頭，臉上有點苦澀，但還是笑了笑。
“謝謝校長關心。不是工作上的原因，學校領導和同事都對我很好。是我家裡的事。”
她頓了一下，整理了下思緒，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把自己家裡的難處，都說了出來。
“大家也知道，我愛人身體不好，精神狀態一直不穩，需要人看著。上個週末，他又受了刺激，情緒失控，差點出了大事。”
她沒提菜刀，也沒說自己被推倒，只用“差點出了大事”一句話帶過。但大家都能聽出裡面的兇險。
“我女兒明年就中考了，因為家裡的事，她壓力也很大。我想在這一年好好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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