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也要？第二天陳平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被面上畫出一塊亮堂堂的四邊形，邊緣模糊。他躺了一會兒才起身，穿好衣服推開門，院子裡空空的，只有井邊的石階上擱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像是剛放不久，旁邊擱著一雙筷子，用一小碟鹹菜壓著。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趙粵從主殿側門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半個饅頭：“醒了？林道長叫你去一趟，說是找到了點東西。”
陳平兩口喝完粥放下碗走過去。主殿裡林道長正坐在八仙桌旁邊，桌上攤著兩本翻開的舊冊子，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他看見陳平進來，把其中一本推過來：“昨天那片陶片上的符號，我翻了一下，在另一本筆記裡找到了類似的記載。”
陳平低頭看那本冊子，是一本手抄的行腳日記，紙頁發黃泛脆，字跡潦草但還算可辨。林道長指著其中一頁：“這頁的作者也是個跑江湖的，走的路線剛好經過劉家渡一帶。他在日記裡提到過一句——‘渡口有舊物一件，欲索還，未果。’”
“‘舊物’指的是什麼？”
“沒寫。但他後面還寫了一句，‘其主已故，物留於人世，似有所待。’”林道長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你前天晚上見到她的時候，她是不是一直蹲在牆根底下？”
“是。”
“她指了方向，但沒要鏡子，也沒往前走，是不是？”
“是。”
林道長點了點頭：“那她等的可能不是鏡子，是那件‘舊物’真正的主人。鏡子只是被人從她身邊拿走的物件，不是她唯一的東西。”
陳平站在桌邊安靜了片刻，把那頁內容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冊子：“那個跑江湖的後來去哪兒了？”
“日記後面斷了，沒有寫完。但筆記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名人名，可能是他後來落腳的地方。”林道長把夾在冊子裡的那張紙條抽出來遞過去，“離這兒不算遠，坐車兩個時辰能到。”
紙條是泛黃的舊信紙，折了幾折，邊角有些磨損，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極淡的字：“桐木鎮，東街，劉姓舊宅。”字跡比日記裡的潦草筆跡工整一些，像是後來補記上去的。紙背沒有落款，但紙面底部有一道乾透的水漬痕跡，邊角微微卷翹。
陳平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下午去。”
趙粵靠在門框上啃完了半個饅頭：“又是下午？你就不能一大早出發嗎，非要選下午去，到了都快天黑了。”
“天黑正好。”陳平說，“白天去敲門，人家可能不在。”
趙粵想了想，沒再說什麼，把手上的饅頭屑拍乾淨：“那我再去裝點水。”
下午出發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兩個人坐了一輛鄉鎮班車，顛簸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桐木鎮。班車在鎮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街面上的人不多，幾家店鋪門口亮起了燈，有炒菜的油煙味從某條巷子裡飄出來。
桐木鎮不大，主街大約三百米長，兩側的房屋新舊混雜，有些是翻修過的兩層磚樓，有些還是舊式的木板門面，門上掛著老式招牌，字跡已經褪得有些模糊。趙粵站在街口往兩邊看了看，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巷子：“東街應該在這邊。”
巷子越走越窄，兩側的牆越來越高。路邊偶爾有一兩盞路燈亮著昏黃的暖光，把路面照出一片片不連貫的光暈。走到巷子深處，有一扇舊木門虛掩著，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舊木紋。門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門牌號。
陳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木門發出不太響亮的回聲，門板震動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安靜。隔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停在了門板另一邊。一個聽起來上了年紀的聲音問了一句：“找誰？”
“姓劉的老宅，”陳平說，“我們有東西想請教一下。”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門栓被拉開，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露出一張老人的臉，頭髮花白，面部的皺紋很深，眼神還算是清明的。他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趙粵，最後目光落回到陳平身上，開口說：“你們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們從南邊過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為那面鏡子來的？”
陳平沒有否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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