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了。那時候他年紀也不大，沒當回事，後來才知道那面鏡子的來歷。”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要是想查清楚那面鏡子的來龍去脈，光問我還不夠。那口箱子——當初她帶走的那口箱子——應該還留著。”
陳平抬眼看著他：“您知道那口箱子的下落？”
“我父親說過一句話。”老人把茶杯放回桌面，“他說，那個女人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口箱子，但她沒有把箱子帶到自己身邊——她把它埋在了老宅子後院的槐樹底下。她可能沒打算帶走它。”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正屋門口的燈亮著一團昏黃色的光，把院子裡一小塊地面照得柔和明亮。茶水的熱氣在燈光裡升起來又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細霧。
趙粵放下茶杯：“那口箱子埋了多久了？”
“幾十年了。”老人說，“老宅子早就拆了，槐樹也不知還在不在。但地址我還記得。”
陳平站起身：“能麻煩您帶我們去一趟嗎？”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去？路不太好走。”
“今晚去。”陳平說，“明天可能晚了。”
老人沒有再多問。他站起身進屋拿了一件舊外套披上，又拎了一盞手提油燈出來，點燃了燈芯：“走吧，我帶你們去。”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來，轉身叮囑了一句：“後院的土比較松，你們帶鏟子了嗎？”
陳平沒有鏟子。趙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從裡面摸出一把摺疊工兵鏟，展開來抖了抖灰：“帶了。”
“那行，走吧。”
三個人出了院門，老人提著燈走在前面，昏黃的燈光在窄巷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把兩側牆壁上的輪廓照得明明暗暗。巷子越走越偏，路面從水泥地變成碎石路，再從碎石路變成泥土路。路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幾間半塌的土坯房和叢生的野草。
老人在一片長滿野草的空地前面停了下來。他把油燈提高了一些，光照亮了空地中央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樹皮裂成深溝，枝杈伸展開來遮了一大片天空，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滿地細碎的亮點。
“就是這兒了。”老人說，“老宅拆了之後，這塊地一直空著，槐樹還在。”
陳平走到槐樹底下，打量了一下樹根周圍的地面。地面的草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些，靠近樹根的位置有一塊土的顏色深淺不太均勻，和周圍的地面有細微的差別。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那塊土，土質比周圍鬆軟一些，像是被人翻動過又踩實了，但踩得不太結實。
趙粵走過去蹲下來比劃了一下位置，把工兵鏟插進土裡試了試手感：“不太深，大概兩鍬半。土很鬆，應該沒被人動過。”
他往下挖了大概兩尺多深，鏟尖碰到了某種硬物，聲音沉悶，不是石頭。他把周圍的土撥開，露出一角深色木料。趙粵放下鏟子用手把浮土扒開，露出了一口舊木箱。
箱子不大，長不到兩尺，寬一尺出頭，木色發暗，表面滿是泥土。箱蓋上沒有鎖，只插著一根鐵栓，鏽得厲害。他把箱子整個從土坑裡搬出來放在地面上的草地上，箱底帶出幾團溼泥，落在草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平蹲下來，把鐵栓拔出來，箱蓋在鏽蝕的鉸鏈上發出一聲乾澀的長音，慢慢打開了。
箱子裡鋪著一層舊綢布，顏色已經褪成暗褐色，綢布上面放著一疊舊紙和兩樣東西——一樣是一隻淺口瓷碟，碟沿有一圈細小的青花邊紋，碟心有磕碰，但整體還算完整；另一樣是一隻用木頭雕成的小鳥，約莫成年人手掌大小，雕工簡單，但輪廓分明，翅膀上的紋路是用刻刀一筆一筆勾出來的。
陳平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在草地上。那疊舊紙是用麻繩扎著的，繩結已經爛了，一碰就斷。紙頁有好幾層，最上面一張薄得透光，上面用鉛筆寫滿了字，筆跡很輕，像是寫字的人力氣不太夠。那些字大部分已經模糊了，只能勉強辨認出一些零散的詞句。
趙粵湊過來低頭看了半天，認出其中一行：“‘......我把它留在這兒了。如果你回來，它能告訴你。’”他又往下看了幾行，“‘門口朝東的屋子，第三塊磚......’後面沒了。”
陳平聽完這句話，把那份舊紙小心疊好放進自己口袋裡，然後拿起那隻木雕小鳥翻過來看底部，底面有個淺淺的刻痕，是一橫加一豎的交錯線條，簡單得像一個“十”字，又像是一個指向標記。他看了一會兒，把小鳥也收了起來。
“剩下的這碟子呢？”趙粵問。
“可能跟那面鏡子有關。”陳平拿起那隻碟子翻了翻，碟底沒有任何標記，只有幾道長期使用留下的淺淡劃痕。瓷質溫潤，釉面不算太新，但儲存得比預期要好，“回去讓林道長看。”
老人站在幾步外提著油燈，看著他們從箱子裡拿出東西，一直沒有出聲。等到陳平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他開口問了一句：“找到你們要找的東西了？”
“找到了。”陳平說，“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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