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從羅盤轉動開始》第27章 哪來的?(1)

作者:冀州憂鬱少年·6天前

回到道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林道長不在院子,主殿的門虛掩著,裡頭沒什麼動靜。趙粵站在院子中間看了看左右:“他去哪兒了?”

“可能在後山。”陳平把包放在講經堂桌上,“你先去歇著,我去找找他。”

他在後山菜地旁邊找到林道長。林道長正蹲在一壟白菜前面給菜苗澆水,手裡提著箇舊鐵壺,水線細細的,落在菜葉上發出輕輕的響聲。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把壺嘴轉了個方向澆另一棵:“見著了?”

“見著了。”陳平在他旁邊蹲下來,“她把東西都看了,然後走了。”

林道長澆完一棵菜又把壺嘴轉回來:“走的時候什麼樣?”

“蹲下來碰了一下那隻木鳥,沒碰實,停了很久。”陳平說,“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就沒了。”

林道長放下了鐵壺,在菜地邊沿坐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是來看那些東西的。東西還在,人也還在,她就能走。”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那口箱子裡的東西是她自己留下來的,是為了讓自己還能找回來。你替她把東西擺回原地讓她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沒被忘掉,就夠了。”

兩個人蹲在菜地邊沉默了一會兒。太陽掛在西邊的山脊線上,把菜地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道長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地裡的白菜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到時候給你們煮湯喝。”

“行。”

陳平站起來往回走的時候看到趙粵坐在講經堂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那隻木雕小鳥,正翻來覆去地看。他把小鳥舉到眼前對著光看底面的刻痕,又反過來看翅膀上的紋路:“老陳,你說這隻鳥她刻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她是想飛走,還是想讓別人飛回來?”

陳平在他旁邊坐下來:“你覺得呢?”

趙粵把小□□在掌心顛了顛:“我覺得她刻的是自己。翅膀收著,沒有飛的動作。可能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想飛走的人。”

陳平看著那隻小鳥沒有接話。夕陽落在兩人之間,把階前的青磚染成一層暖黃色。遠處傳來林道長收菜具的聲音,鐵壺碰到水桶的聲響清脆地傳過來,落在院子安靜下來的空氣裡。

晚上吃完飯陳平在講經堂裡點了燈,把銅鏡擱在桌面上,又把手頭那疊舊紙攤開。紙上的字跡還是看不清,但他大致記住了內容,湊合著也能在心裡拼出原意。他坐了一會兒沒動筆,燈芯的火焰偶爾跳一下,把鏡面映出一小片晃動的光亮。

趙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放在桌角:“林道長讓我端過來的。他說你晚上喝茶容易睡不著覺,但他泡都泡了。”說完也不走,在對面坐下,雙手撐著膝蓋,像是打算再說點什麼。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陳平說。

“還真有一個。”趙粵靠到椅背上,“你覺得她等的那個人,後來回來過沒有?”

“回來過。”陳平說,“鏡子被人從老宅子拿走了,掛在渡口的柳樹上。那個人如果不是她,就是回來找她的人。”

“那他找到她了嗎?”

陳平沉默了一會兒:“那天晚上她蹲在牆根底下,你記得她指方向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趙粵回想了一下:“她抬手指了河溝下游。”

“她指的不是路。”陳平說,“她指的是她來的方向。她是被那個人從別處帶來的,他把她帶到劉家渡,然後自己走了。”

趙粵聽完安靜了好一陣:“......所以那個人後來可能沒回來找她。她去渡口是在等他,等了好多年。”

“但她等的人一直沒來。”陳平說,“她自己回了老宅子,又把箱子埋在槐樹底下。她等不到那個人回來找她,就自己回去了。”

“那她最後見著了嗎?”

“我們替她見著了。”陳平說,“那個人回來過。他把鏡子帶到渡口掛在柳樹上,然後走了。他沒有去找她,但她知道他去過。”

趙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色照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講經堂門外的地面上,細細碎碎的,隨著風微微晃動。趙粵端起桌上那碗茶喝了一口,被燙得皺了一下臉:“......那她其實一直都知道他回來過。她只是沒等到他回來看她。”

陳平沒有回答。他把那疊舊紙摺好放進抽屜裡,又把木雕小鳥擺回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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