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徵程他們走回元朗老街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街面上的路燈還亮著,但光線已經變得很淡,像是被即將到來的晨光稀釋了一層。街邊有早起的店鋪正在開門,捲簾門拉起來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那人走在陳平旁邊,步子比剛才更穩了一些,像是走了一夜之後身體逐漸適應了活動的狀態。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面,偶爾抬眼看一眼前方的路,然後又低迴去。
他們在街口一家剛開門的茶餐廳坐下來。老闆正在拖地,看見三個人進來也沒多問,放下拖把去後廚端了三杯熱奶茶過來。趙粵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偏過頭問那人:“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想一件很久沒有被提過的事:“......以前有人叫我阿冬。”
“阿冬,你還記得那個收舊貨的長什麼樣嗎?除了手很白。口音不像本地人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特徵?”
阿冬想了想:“他右耳後面有一道疤,不太長,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之後留下的舊痕。他不喜歡別人站到他右邊。”他把奶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走在沙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像是習慣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最低。”
陳平聽他說完,點了點頭:“他放在鹽田廢屋裡的那隻木盒,你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他從來沒開啟過讓我看。”阿冬把杯子放回桌面,“但他每次拿那個盒子的時候動作都很小心。不像是怕摔壞,更像是怕裡面的東西聽到動靜。”
趙粵在旁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這時開口問了一句:“那你在井裡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自己出來?”
阿冬沉默了一會兒:“想過。但井壁上的樁和線不是我係的,我自己解不開。他系的時候用的是一種我不認識的結法。我試過幾次,解到一半就找不到頭緒了。”他頓了一下,“而且我也不知道出來之後去哪裡。他說會有人來找我,所以我一直在等。”
天徹底亮了。陽光從茶餐廳的玻璃門外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陳平把那隻木盒從包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在晨光裡仔細看了一遍盒蓋上的刻痕。筆畫確實是手刻的,力道不算太深,但每一筆都很均勻,像是刻字的人手法很穩。字跡大部分已經磨損得幾乎辨認不出了,但他還是從殘存的筆畫中拼出那幾個字的大致輪廓:“替我還回去。”
“還回哪裡?”趙粵問。
陳平把木盒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盒底有一處不太明顯的記號,不是刻的,像是用某種顏料畫上去的,顏色已經褪得很淡了,但還能看出是一個簡單的圖形——一個圓圈中間加一條弧線。
阿冬側過頭看了一眼:“這個記號我見過。他箱子裡很多舊物上都有這個,說是他以前跟人合夥的時候用的標記。”
“合夥?”
.............
“他提過一次,說他以前跟人搭夥收東西,後來拆夥了。那個記號是那時候留下的。”阿冬把目光從盒底收回來,“他說那個合夥的人後來去了別的地方,沒有再聯絡。”
陳平把木盒重新收進包裡,站起來:“你先在道觀裡住幾天。等身體完全恢復了再說之後的事。”
阿冬沒有多問,跟著他站起來,走出茶餐廳的時候在門口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很久沒有站在室外的陽光底下,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那種溫度和光線變化。
他們回到道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林道長正在院子裡曬一批新收的草藥,看見陳平身後跟著一個陌生面孔,把手裡的藥材抖了抖攤開:“又帶人回來了?”
“在元朗祠堂井底接上來的,關了挺多年了。”陳平說,“他叫阿冬。”
林道長看了阿冬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側頭朝主殿旁邊那間空廂房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間屋子空著,被褥在櫃子裡,自己鋪。”
阿冬站在院子裡點了點頭,朝那間屋子走了過去。他走路的步子比早上輕快了一些,跨過門檻的時候側身避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在狹窄空間裡調整自己的通行姿態。
趙粵在院子裡站著看了一會兒,等阿冬關上門了才開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查那隻木盒的來歷?”
“等阿冬恢復一下再說。他還記得一些事,但很多細節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想清楚。”陳平說,“而且我總感覺那個收舊貨的人把木盒放在鹽田廢屋裡,不像是忘了帶走的。”
“像是故意留下的?”
“對。像是等著有人去拿。”
下午的時候陳平坐在講經堂裡,把那隻木盒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盒蓋上的刻痕在午後的光線下比早晨更清晰一些,有幾個筆畫在斜照的光線中顯現出新的輪廓,但依然不足以辨認出完整的句子。他試著把木盒開啟——盒蓋是松的,沒有鎖,輕輕一抬就能開啟。他沒有開啟,把盒蓋重新合攏,放在桌面上晾著,讓它在空氣裡自然地暴露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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