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到達漢東那天，天陰著，雲層壓得很低，機場跑道上的燈光在灰白色的霧氣裡顯得格外亮。
他拎著一個行李箱從到達口出來，沒走幾步就看見老師高育良。
祁同偉快步走過去，兩個人握了一下手。高育良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帶著笑：“不錯，成長了。”
高育良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帶著他往外走。車停在停車場，一輛普通的黑色小轎車，但車牌卻不普通：“漢O001”
車開上機場高速，高育良握著方向盤，沒急著說正事，先問了句：“陳陽呢？她什麼時候過來？”
“她下週把燕京那邊的工作交接完再動身。”祁同偉說，“我先過來安頓好，她來了直接住。”
“行，房子我讓人安排好了，公安廳家屬院那邊有一套三居室，離廳裡走路十來分鐘，傢俱電器都配齊了，你拎包入住。”
祁同偉點了點頭，視線落在車窗外迅速後退的綠化帶和路牌上。
高育良沉默了一段路，等到車下了高速拐進市區路面的時候才開口：“廳裡的情況，我先跟你說個大概。現在的副廳長有兩個，一個姓馬，一個姓錢，都是趙立春在任期間提拔起來的。馬副廳長管刑偵，在系統裡幹了二十多年，業務能力還行，但屁股坐得歪，跟趙家走得很近。錢副廳長管行政後勤，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是個傳聲筒。”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一弘調你過來，就是讓你掌控公安部，守好我的基本盤，你感覺怎麼樣？”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自通道：“放心，老師，我有把握。”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一種欣慰的光：“你在燕京這幾年，是真練出來了。”
車先去了公安廳家屬院，祁同偉把行李放了進去。三居室的房子確實如高育良所說，傢俱家電齊全。
祁同偉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陳陽發了一條訊息：到了，房子挺好，等你。”
然後他跟著高育良去了省委那邊，在政法委書記辦公室裡正式談了一下午。
高育良把廳裡的組織結構。每個處室的一把手是誰。跟趙家的關係遠近，全都畫了一張關係圖鋪在桌面上，一條一條地講給祁同偉聽。
祁同偉拿筆在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高育良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過這些答案。
三天後，陳陽到了。
祁同偉去火車站接的她，把她和行李一塊兒拉回家。陳陽下了車站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對陽臺上的採光很滿意，說“比燕京那個宿舍好多了。”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祁同偉跟陳陽說了一件事：“咱倆去看看你爸吧。”
陳陽正在廚房裡拆帶過來的調料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祁同偉，嘴角動了動：“你想好了？”
“想好了。”祁同偉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平靜，“我來漢東當廳長的事，他肯定已經聽說了。與其等他打電話來，不如我們主動上門。怎麼說他也是你爸。”
陳陽低下頭沒說話，把手裡那瓶醬油放進櫥櫃，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同偉，明天下午吧，我給他打個電話。”
第二天下午，祁同偉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衫，陳陽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兩個人買了一盒茶葉和兩盒水果，開著那輛廳裡配的黑色轎車去了陳岩石家。
陳岩石住的是省政法系統的老家屬院，車停在樓下的時候，祁同偉提了東西走在前頭，陳陽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在水泥樓梯上發出紮實的迴響。門是開著的，陳岩石站在玄關那裡，穿著件整齊的藏青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爸。”陳陽先叫了一聲。
祁同偉把茶葉和水果放在鞋櫃旁邊，直起身看著陳岩石，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刻意冷淡：“陳叔叔，來了漢東，過來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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