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辦公室的門開著,他進去的時候看見鍾正國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戶前面,手裡沒有拿東西,就那麼站著看窗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示意李一弘坐。
“最高檢侯亮平那邊的事,你聽說了?”鍾正國開門見山。
李一弘在沙發上坐下:“聽說了,趙德漢的案子,最高檢反貪局辦的,金額不小。”
“呵呵,是不小?”鍾正國拿起桌上那份簡報揚了揚,“三個億啊,一個處長,家裡藏了三個億的現金,這是這些年塌方式腐敗的一個典型,但遠遠不是全部,趙德漢背後的線已經查到了市一級,是漢東省京州市市長丁義珍。
李一弘沒有接話,靜靜地聽著。
鍾正國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紅標頭檔案,翻開第一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李一弘:“中樞已經決定了,漢東必須要動一次手術,沙瑞金同志將會調任漢東省委書記,負責全面整頓。”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一弘臉上,語氣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另外,你也一起過去,平調漢東省省長。”
李一弘坐在沙發上,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瞬。從發改委副部長到漢東省省長,級別不變,但性質完全不同。
從中央部委到地方大省,從宏觀經濟調控到一線施政主官,這個跨度,意味著鍾正國在這件事上有自己的考量。
鍾正國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繼續說了下去:“讓你過去有兩個考慮,第一漢東這些年經濟結構失衡,傳統產業轉型的陣痛期還沒過去,需要一個既懂宏觀又瞭解地方情況的人來穩住經濟大盤,你在京海和發改委的履歷擺在那裡,沒人比你更合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語氣沉了沉:“第二沙瑞金同志去漢東的主要任務是反腐,打掉趙立春經營多年的利益網路。但你我都清楚,一個爛了的系統裡,打掉一箇舊的幫派,很容易自動形成一個新幫派。沙瑞金同志一個人去,如果不加以制衡,將來趙家幫是倒了,但再也一個沙家幫的話,中央整治漢東的意義就打了折扣。”
李一弘心裡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
“所以中樞的意思是。”鍾正國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你去當省長,管經濟。抓發展,跟沙瑞金同志搭班子,配合他把漢東的局面穩住。但你也得有自己獨立的聲音和判斷,該支援的支援,該留意的留意,兩個人互相制衡,才能保證漢東的長治久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李一弘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老領導,我什麼時候動身?”
“月底之前。”鍾正國把那份紅標頭檔案推到桌邊,“任命檔案已經簽了,省裡的公示同步走,你到了漢東之後,先熟悉情況,經濟口的工作儘快上手,沙瑞金同志大概比你晚到一週,到時候你們要相互配合。”
李一弘站起來:“明白,我回去把手頭的工作跟葉凡他們交接好。”
鍾正國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既是上級對下屬的信任,又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深沉:“一弘,漢東這盤棋不比發改委,發改委看的是宏觀,去漢東,人和事都更復雜,做好心理準備。”
“我會的,多謝老領導。”
李一弘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六月底的燕京晚風裡帶著熱烘烘的暑氣,他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給梁璐打了個電話。
“喂,跟你說個事。”
“嗯?”
“我調漢東了,省長,以後可以跟岳父在一起生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梁璐的聲音傳過來,輕輕的,帶著一點開心,道:“好,我馬上收拾東西。”
掛了電話,李一弘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委裡吧,還有幾份交接材料要寫。”車駛出大門的時候。
他在心裡想了一句:“漢東省這一盤大棋,將由我李一弘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