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第一個週六，京州市體育場周圍從下午兩點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改造後的體育場能容納兩萬八千人，外立面刷了新漆，入口處掛上了聯賽首賽季的藍色橫幅，上面寫著漢東省城市足球聯賽·揭幕戰幾個白色大字，風一吹就鼓起來，像一面鋪開的旗幟。
李一弘到的時候距離比賽開始還有西十分鐘。
他沒有走嘉賓通道，讓司機在體育場側門停了車，自己從普通觀眾入口走了進去。入口處排著長隊，大部分是京州本地的球迷，也有從呂州坐大巴過來的。
有人在臉上畫了紅色和藍色的油彩，有人舉著自制的助威橫幅，橫幅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寫著京州必勝和呂州鋼鐵加油。
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戴了一頂棒球帽，在人群裡並不顯眼。
順著人流走進看臺之後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主席臺靠左的區域，旁邊坐的是省體育局的局長和幾個聯賽籌備組的工作人員。
孫國棟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運動外套，胸口彆著一枚聯賽徽章，頭髮比幾個月前見的時候又白了一些，但精神頭很好，正側著身跟旁邊的人說什麼，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像是畫跑位路線。
比賽開始前十五分鐘，球場廣播開始介紹雙方的出場陣容。
京州隊的首發球員從通道里跑出來的時候，看臺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聲音在體育場的弧形穹頂下回蕩著，嗡嗡地震動著空氣。李一弘坐在看臺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草皮上那些正在做拉伸和傳球熱身的球員身上。
他們的動作不算專業，有些人的停球還帶著明顯的生澀，但每個人都跑得很認真，汗水在下午西點的陽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呂州隊隨後出場的時候看臺上傳來另一片聲浪，規模小一些但同樣熱烈。
李一弘注意到東側看臺上有一片橘黃色的方陣，大約兩三百人，舉著“呂州鋼鐵”的旗幟，旗面上繡著鐵水澆鑄的紋樣。那片橘黃色在深色的看臺座椅之間格外醒目，像一塊被點燃的炭火。
開球的哨聲響起來的時候，李一弘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前二十分鐘的比賽踢得很激烈但節奏有些亂，雙方都在試探，傳球失誤不少。
京州隊的中場核心是一個從省體校出來的年輕球員，跑動範圍很大，但拿球之後容易猶豫，有好幾次在禁區前沿的傳球選擇不夠果斷。
呂州隊的防守組織得相對更好一些，他們的後防線明顯是做過合練的，站位和補防的默契度比京州隊高出半個檔次。
上半場第三十七分鐘，呂州隊在一次快速反擊中打破僵局。
七號前鋒接到後場長傳後沿右路突進，在禁區邊緣晃開了京州隊的邊後衛，一腳低射打在遠門柱內側彈進了網窩。橘黃色方陣瞬間炸開了鍋，旗幟揮舞著，喊聲震得看臺都在顫動。
京州隊的球迷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始用更大的聲音給主隊加油。
李一弘坐在看臺上，看見京州隊的教練蹲在場邊大聲喊著什麼，手勢很急。他想起孫國棟說過的一句話：“業餘球隊跟職業隊最大的區別不是技術，是落後之後的心態。誰能穩住誰就能翻回來。”
下半場京州隊像是換了一支隊。中場核心開始更多地回撤接球，後防線整體前壓了十米，兩個邊翼衛輪流插上助攻。
第六十三分鐘，京州隊的九號前鋒在禁區前沿接到橫傳之後轉身抽射，皮球貼著草皮竄入球門死角，比分扳成了一比一。
全場觀眾幾乎同時站起來，李一弘也被身後的聲浪帶著站了起來，手從膝蓋上移開，跟著周圍的人一起鼓了幾下掌。
他的餘光忽然掃到看臺入口處有個人站在通道邊上。
那個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手裡沒拿旗也沒拿圍巾，正站在原地往球場方向看，李一弘定睛看了一眼——是梅曉歌。
他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笑，目光落在球場上，像是剛進來還沒來得及找座位。身後的陽光從通道口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輪廓光。
李一弘沒有喊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球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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