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曉棠出門了。
她穿著紅裙子，踩著高跟鞋，走在太陽底下。路上的人看她，男人眼睛發直，女人低頭避開。她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快意——就是這樣，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
她去劇團，以前的同事看見她，驚得說不出話。有人問怎麼好的，她笑了笑，說去了趟南洋，那邊有個老中醫。
晚上回家，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鏡子裡那張臉也看著她，溫順地笑著。
“你到底是誰？”她問。
鏡子裡那張嘴張開，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是你啊。”
林曉棠把鏡子砸了。
碎玻璃崩了一地，她站在碎片中間喘氣。喘著喘著，她低頭看了一眼——
每一片碎玻璃裡，都有一張臉。
都在笑。
那天之後，林曉棠再也沒砸過鏡子。
因為她發現砸了也沒用。不照鏡子的時候，那張臉也在。在窗戶玻璃上，在電視機黑著的螢幕上，在喝水的水面裡，在任何能反光的東西里。那張臉一直跟著她，一直笑著。
有時候她半夜醒來，會看見床頭站著一個人。
黑乎乎的，看不清輪廓，只看見一張臉。那張臉是她自己的，笑得很甜，很溫順。
“你想幹什麼？”她問。
那張臉笑得更開了。
“我在等你。”
“等我幹什麼？”
“等我變成你。”
後來發生的事，林曉棠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有一天早上，她站在鏡子前梳頭，梳著梳著，忽然發現鏡子裡那張臉不動了。
不是不笑，是整個人都不動了。眼睛睜著，嘴微微張著，像一張照片。
她湊近看，鏡子裡那張臉忽然眨了一下眼。
然後那張嘴張開，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她聽清了。
“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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