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天，柳河村的孫大勇發了筆小財。他在鎮上租了個菜攤子，起早貪黑幹了大半年，攢了兩萬多塊錢。
他看別人開車眼熱，也想去弄一輛。新車買不起，就去二手車市場轉。轉了三天，在角落看見一輛黑色轎車。車漆亮，線條順，看著跟新的差不多。老闆說這車就跑了三萬多公里，原車主急著用錢，便宜賣，一萬八。
孫大勇繞著車轉了好幾圈。車門一開，裡面也乾淨，皮座椅，自動擋，還有CD機。他坐進去握了握方向盤，覺得自己像個老闆了。
當天就把車開回了村。
進村的時候他故意按了兩聲喇叭。鄰居們伸頭看，他搖下車窗，笑著說剛買的，不貴，小錢。晚上他在院子裡擦車，擦到十點多。他媳婦說至於嗎，買了個二手車比娶媳婦還上心。他說你不懂，這是臉面。
第三天開始不對了。
那天傍晚他從鎮上回來，天剛擦黑，車子開到村口那段土路上，他覺得後座有人。不是看後視鏡看見的，是感覺到的。後脊樑發涼，像有人在後座盯著他後腦勺。
他抬頭看後視鏡。後座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繼續開，那種感覺還在。不光盯著他，還盯著他脖子。他伸手摸了摸後頸，涼的。他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好了點。
到家之後他圍著車轉了一圈，四個門都拉了拉，鎖得好好的。
接下來幾天，那種感覺越來越重。開車的時候總覺得旁邊有人，副駕上坐著誰，一扭頭，空的。有時候從後視鏡裡瞥見後座有個影子，仔細看，又沒了。
他開始睡不著覺。
有天晚上他起來撒尿，路過窗戶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車停在那兒，月光照著車頂。車頂上有一團黑的，不是影子，是濃的，實的，像一個人蹲在車頂上。
他揉了揉眼，那團黑慢慢往車底下滑，像水一樣從車頂流下去，流到車底，沒了。
他拿了手電筒出去，趴在地上往車底照。空的。底盤乾乾淨淨，連個塑膠袋都沒有。
他蹲在車旁邊抽了根菸。手抖，菸灰掉在手背上，燙了一下。
最嚇人的是第四天夜裡。
他睡到後半夜，被一陣聲音吵醒了。吱嘎，吱嘎，吱嘎。像什麼東西在刮車漆。他從床上坐起來，聽著。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的，一下一下的，有節奏。
他光著腳走到窗戶邊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
車裡有人。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臉，就是一個黑影。那個黑影用頭在撞車窗。咚。咚。咚。撞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實，玻璃在顫。撞了幾下，它停了。然後它又開始撞，這回重了。咚！咚！咚！玻璃上出現裂紋了。
孫大勇想喊，嗓子發不出聲。他想跑，腿動不了。他就站在窗戶後面，看著那個東西。
那個黑影的頭轉了一下。不是看窗戶這邊，是往一邊歪，歪到肩膀上，咔的一聲。然後頭又歪回來，歪到另一邊肩膀，又咔一聲。歪了兩下之後，頭開始往下掉。不是慢慢掉，是突然斷的，像脖子裡的骨頭折了。頭掉在方向盤上，彈了一下，滾到副駕駛座上。身體還在撞窗。沒有頭了，脖子斷口那裡是平的，黑的，還在撞。咚。咚。咚。
孫大勇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天亮的時候他媳婦把他推醒了。他躺在窗戶底下，渾身冰涼，嘴張著，口水淌了一地。他媳婦問他咋了，他說不出來。
他跑到院子裡看車。車窗好好的，沒有裂紋。車門鎖得好好的，車漆好好的。駕駛座上什麼都沒有，副駕駛座上也沒有。他趴著窗戶往裡看了半天，座椅乾乾淨淨。
他不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