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這邊有個老規矩，老人走了，得扎個紙人替身。
紙人要和真人一般高，穿上衣服，寫上老爺子的名字，燒了之後，讓這個紙人代替老爺子去陰間受罪。陽間的人該吃吃該喝喝，陰間的賬，讓紙人去扛。
還有一條——千萬不能對著紙人喊活人的名字。
喊了，紙人就記住了。它記住了，就得來找你。把你帶走，替它去陰間。
陳家老爺子走的那年八十三，喜喪。
扎紙人的是鎮上最好的老手藝人，扎出來的紙人和真人一樣，眉眼鼻嘴，活靈活現。紙人立在院子裡，穿一身黑棉襖，戴著老頭帽，遠遠一看，跟老爺子坐在那兒似的。
老爺子的大兒子陳建國繞著紙人轉了三圈，點點頭：“像，真像。”
紙人臉上畫著笑，彎彎的眉毛，彎彎的嘴，看著喜氣。
喪事辦三天，頭一天親戚都來了，院子裡擺滿花圈，孝子賢孫跪了一地。陳建國的小兒子陳諾，今年才五歲，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沒人管他。
陳諾跑到紙人跟前，站住了。
他歪著腦袋看紙人，紙人也彎著眼睛看他。
“哥！”陳諾扭頭喊，“哥你快來看！”
他哥陳宇，十二歲，正蹲在牆角玩手機，頭都不抬：“看啥？”
“這個紙人！”陳諾指著紙人，“和你長的一樣！”
陳宇罵了一句，繼續玩手機。
陳諾不依不饒，跑過去拽他哥的袖子：“真的真的，你看嘛，你看那個眼睛，那個鼻子，就是你！”
陳宇被他拽得煩了，站起來走過去，瞟了一眼紙人。
“哪兒像了？”他踢了弟弟一腳，“你眼瞎了？”
陳諾不服氣，對著紙人喊：“你看你看，他就是我哥，他叫陳宇，陳宇陳宇陳宇——”
陳宇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別喊了，傻不傻。”
旁邊一個親戚聽見了，臉色變了變，走過來把陳諾拉開：“小孩子別亂喊，快進屋去。”
陳諾被拉走了，嘴裡還嘟囔：“本來就長得像嘛......”
那天晚上，陳宇開始發燒。
三十九度，四十度，四十一度。
退燒藥吃了，不管用。酒精擦了，不管用。冰塊敷了，還是不管用。陳宇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得起皮，眼睛閉得緊緊的，嘴裡一直嘟囔。
他媽趴在他嘴邊聽，聽見他說：“別拉我......別拉我......”
“拉你去哪兒？”他媽問。
陳宇不答，渾身抖了一下，像被人拽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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