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放門口吧。”
周海的頭髮一根一根地立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乾澀，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又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聲帶都生了鏽。最關鍵的是——那個聲音不是從門後面傳出來的。
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從他剛剛走過的走廊深處傳來的。
周海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他扔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就往樓道跑。電梯太慢了，他等不了，他瘋了一樣地推開樓梯間的門，連滾帶爬地往下衝。他不記得自己跑了多少層，鞋子踩在臺階上發出巨大的“咚咚”聲，在整個樓梯間裡迴盪，像有人在後面追他。
他不敢回頭看。
一直跑到一樓，推開通往外面的大門，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才發現自己渾身已經被汗溼透了。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嗓子眼發甜，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頂樓。
那戶人家的窗戶，被紅磚封死了。
不只是那一戶——他仔細看了一遍，這棟樓的窗戶，至少有三分之一被磚頭封死了，還有一些用鐵欄杆焊死了，欄杆上掛著生鏽的鐵絲網。那些被封死的窗戶像一隻只閉上的眼睛，死死地閉著，再也不肯睜開。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大門口，保安亭的燈還亮著。他敲了敲窗戶，保安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上去了？”
“那是什麼地方？”周海的聲音還在抖，“那戶人家......門上的照片......那是什麼？”
保安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周海。周海不抽菸，但還是接了過來，手抖得差點沒夾住。
“那棟樓，”保安說，“幾年前有個戶主，家裡出了事，請了個師傅看風水。師傅說他們家犯煞，得找個地方‘放盒子’。”
“放盒子？”
“就是把骨灰盒放在房子裡，不住人，只放骨灰。說是這樣對後代好，能旺子孫。那個戶主就在這棟樓買了一套房，專門放他家裡人的骨灰盒。”
保安點著了煙，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暗的。
“後來不知道誰傳的，說這棟樓風水好，適合‘安放’。一家學一家，一家學一家，買這棟樓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來放盒子的。慢慢地，住在這裡的活人都搬走了，整棟樓就剩那些——那些東西了。”
周海的腦子嗡了一聲。“那剛才那個單子——”
保安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大概是有人要去那間房子，提前讓人把東西送過去。你送的那戶，門上貼照片那個，我認識。那家的女兒去年死了，他媽每個月都來燒紙。但你剛才敲了門——”
保安停住了。
“敲了門怎麼了？”
“那間房子的主人，上個月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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