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驚魂:民間鬼事錄》第19章 紅棉襖(1)

趙鐵盯上那個女人,是在晚上十一點。城郊公園,靠近廢棄遊樂場那段路,路燈壞了一半。女人穿著運動服,扎著馬尾,戴著耳機,從公園南門跑進來,沿著湖邊的小路,一圈一圈地跑。趙鐵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軌跡。第三圈的時候,他站起來,跟了上去。

他做這個已經很多年了。從來不在同一個城市連續作案,從來不在現場留下DNA,從來不對活著的人暴露身份。警方叫他“濱江夜魔”,因為所有受害者都是深夜獨行的人。他不知道這個稱號,也不在乎。他只在乎流程——盯梢,尾隨,動手,處理。

女人的路線很固定,跑到遊樂場大門口就折返。遊樂場十年前就關了,大門用鐵鏈鎖著,圍牆上拉著鐵絲網。趙鐵提前五分鐘繞到折返點等她。她跑過來的時候,他從暗處出來,電擊器頂在她腰上。十五萬伏,夠讓一個成年人瞬間失去反抗能力。女人抽搐了一下,倒了。耳機掉在地上,裡面還在放音樂。

趙鐵把她拖進遊樂場。大門是鎖的,但東側圍牆有一處鐵絲網被人剪開過——不是他剪的,但他用了一年多。他把女人從那個缺口塞進去,自己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地面。他蹲了一會兒,等人徹底失去意識,然後扛起來往裡面走。

遊樂場荒了十年,裝置鏽成了骨架。摩天輪站在黑暗裡,轎廂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碰碰車場的地面上長滿了草,車子上全是塗鴉。趙鐵穿過這些,走到最裡面的旋轉木馬旁邊。那裡有一個小房子,以前是賣票的,現在門都沒了。他把女人放在地上,從揹包裡拿出工具——鉗子,鋸條,塑膠袋,手套。一樣一樣地擺好。

他喜歡在受害者清醒的時候動手。不是變態,是習慣。他說不清為什麼,但看著他們的眼睛,聽他們求饒,能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他用礦泉水澆在女人臉上,她咳了一下,開始掙扎。手被綁著,嘴被膠帶封著,只能在地上扭動。

趙鐵蹲下來,從腳邊拿起鉗子。“先從手指開始。”他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女人拚命搖頭,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流進耳朵裡。

鉗子夾住她左手小指的時候,趙鐵的餘光掃到了什麼東西。

旋轉木馬旁邊站著一個人。

很小,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紅棉襖。紅色的,在黑暗裡特別扎眼,像一團燒剩的火。她站在旋轉木馬的臺子邊上,一隻手扶著欄杆,歪著頭,看著趙鐵。

趙鐵的手停住了。他在這裡動過三次手,從來沒遇到過任何人。這個遊樂場荒了十年,方圓兩公里沒有人住。半夜十一點,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紅棉襖,站在廢棄的旋轉木馬旁邊。

他把鉗子放下,站起來。女人在地上嗚嗚地叫,他沒理。他朝那個小女孩走過去,腳步很輕,像靠近一隻隨時會跑的貓。走到離她兩三米的地方,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小朋友,你爸媽呢?”

小女孩沒說話。歪著的頭慢慢正過來,看著他。眼睛很大,黑漆漆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洞。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著,臉很白,白得不正常,像塗了一層粉。

趙鐵往前挪了一步。“你家在哪兒?叔叔送你回去。”

小女孩盯著他看了很久。周圍安靜得能聽見旋轉木馬頂棚上鐵皮被風吹動的聲音。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上次你殺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問的。”

趙鐵的血液凍住了。他蹲在地上,眼睛和小女孩的眼睛平齊。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像兩面黑色的鏡子,他在裡面看見了自己的臉——慘白的,扭曲的,嘴唇在發抖。他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他想說話,嘴張不開。

小女孩往前邁了一步。紅棉襖在月光下沒有反光,像一塊吸光的布,黑紅色的,像幹了的血。她的手從欄杆上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趙鐵注意到她的手——青白色的,指甲是灰的,手指很長,比例不對,像成年人的手安在了孩子的身上。

“你說帶我去找媽媽。”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趙鐵不到一米了。“你說買糖給我吃。”她歪了一下頭,咔嚓一聲,脖子像生鏽的關節。“我跟你走了。”

趙鐵從地上彈起來,轉身就跑。鉗子踢飛了,撞在旋轉木馬的臺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沒管那個女人,沒管工具,沒管任何東西。他跑過碰碰車場,跑過摩天輪,跑到圍牆缺口,翻過去的時候衣服被鐵絲網撕開了一道口子,後背火辣辣地疼。他摔在地上,爬起來繼續跑。

跑到公園門口的時候,他的車停在路邊。他鑽進駕駛座,鎖了所有車門,發動了三次才打著火。後視鏡裡,公園大門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他開出去兩公里才敢停車,趴在方向盤上喘氣。後背溼透了,衣服貼在傷口上,疼得他發抖。他點了一根菸,手抖得夾不住。

“上次你殺我的時候。”

他想不起來。他殺過太多人,記不清每一個的臉。但那個小女孩——紅棉襖,沒有眼白的眼睛,歪頭的姿勢——他不記得殺過這樣的人。但他知道她說的沒錯。那個語氣,那種平靜的。不帶怨恨的陳述,像在說一件確定無疑的事實。她沒有認錯人。

警方抓到趙鐵,是在一個星期之後。不是因為他留下的證據,是因為他自己崩潰了。他不敢出門,不敢天黑,不敢照鏡子。他去了三次心理診所,第四次的時候被診所的醫生認了出來。醫生報了警。特警破門的時候,趙鐵縮在臥室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堆鉗子。鋸條。手套,整整齊齊地排在地上。他在跟那些工具說話。

審訊的時候他交代了十七起命案,每一起的細節都對得上。審訊快結束的時候,他突然抓住警察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你們去查一下,十年前,濱江那個遊樂場。有個小女孩失蹤的案子。穿紅棉襖的。七八歲。”

警察查了。檔案庫裡確實有。十年前,濱江遊樂園關閉前一個月,一個七歲女孩在遊樂場走失。穿紅色棉襖,黑色褲子,白色運動鞋。報案人是她的母親。女孩在遊樂場門口等媽媽買票的時候,一個男人走過來,蹲下來跟她說了一句話。監控拍到了那個男人,但畫面模糊,只能看出大概輪廓。男人帶著女孩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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