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是個講究嘴欲的人。他在城南菜市場轉悠了兩個月，發現了一個姓張的攤主。那攤位偏僻，燈光昏暗，案板上擺著的肉紅得發黑，紋路細密，攤主老張說那是“山裡運來的鴕鳥肉”。
那肉，鮮。
鮮得邪性。入鍋即化，帶著股子讓人上癮的奶香味。小宋連著吃了兩個月，每天下班雷打不動要去割兩斤。半個月前，他發現自己身上開始冒出一股子淡淡的酸臭味，像是在太陽下暴曬過的鹹魚，洗澡也衝不掉。更怪的是，他看誰都覺得像塊行走的五花肉，喉嚨裡總有一股子止不住的涎水往外冒。
這週一，老張突然沒出攤。小宋癮頭犯了，渾身螞蟻爬一樣難受。他從菜市場管理員那兒打聽到了老張的住處——近郊一個叫“斷頭坎”的荒村。
斷頭坎村裡全是破敗的泥牆房，半人高的荒草裡透著股子陰森。小宋順著土路摸到了村尾，一排歪歪扭斜的土屋，大門漆黑。
還沒進院，那股子熟悉的異香就撲面而來。但這回，香味裡摻雜了極其濃烈的腐臭，像是有成千上萬只死耗子被悶在了罈子裡。院角栓著幾條細犬，餓得皮包骨頭，見到小宋也不叫，只是死死盯著他的大腿，眼珠子綠得滲人，嘴裡嚼著一些發白的。形狀詭異的碎骨頭。
“老張？老張在嗎？”
屋裡沒回音。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小宋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沒開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窗戶全被舊報紙糊死了，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上氣。小宋心裡發毛，掏出手機，按下了照明燈。
光柱晃出去的一瞬間，小宋差點把膽汁吐出來。
天花板上橫七豎八地拉著十幾根鐵絲。鐵絲上掛滿了“臘肉”。
那哪裡是鴕鳥肉？
那些肉塊輪廓分明，有的還帶著完整的腳掌，腳趾縫裡塞滿了乾涸的血泥。幾十個被剝了皮的軀幹像白條豬一樣倒吊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最中間的一根鐵絲上，掛著幾張完整的皮。
其中一張，小宋認得。那是菜市場失蹤半個月的保潔大姐，那張臉皮被抻得極長，空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小宋，嘴角被鐵鉤勾住，露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微笑”。
地上的木盆裡裝滿了暗紅色的碎肉，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亂轉。小宋低頭一看，自己的腳邊橫著一個塑膠桶，裡面密密麻麻泡著幾十雙人眼珠子，白花花的，在藥水裡浮浮沉沉，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小宋啊，肉還沒吃夠？”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裡鑽了出來。
老張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後，手裡拎著一把兩尺長的剔骨尖刀。刀刃磨得發亮，上面還掛著幾絲新鮮的白肉。他的圍裙已經變成了黑紫色，那是積攢了十幾年的血垢。
老張嘿嘿直笑，眼神里透著股子讓人脊樑骨發涼的清醒：“那些畜生說我瘋了。其實我沒瘋，我只是覺得這世道人太多，太擠。把你們做成肉，餵給狗吃，或者讓你們自己吃下去，這叫‘歸一’。”
“你知道為什麼那肉鮮嗎？”老張往前跨了一步，尖刀抵在了小宋的喉嚨上，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股子變態的興奮，“因為那是活剮下來的。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血往肉裡鑽，那滋味......嘖嘖，你這兩個月，吃得可開心？”
小宋低頭看著老張的圍裙，那裡滲出了一灘粘稠的黃水，直接滴在了他的鞋面上。
小宋發出一聲不成人樣的慘叫，手裡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抓起腳邊的藥水桶砸向老張。
眼珠子混合著藥水潑了老張一臉。小宋趁機撞開窗戶，從窗框裡翻了出去。身後的老張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拎著刀在荒草裡狂追。
小宋跑到了公路上，攔下了一輛路過的貨車。報警，搜山，抓捕。
警察衝進那間屋子時，幾個年輕的幹警當場就吐得暈了過去。地窖裡挖出了幾個巨大的鹹菜缸，裡面裝滿了還沒來得及售賣的臘肉。老張被抓時極其冷靜，他甚至對著鏡頭說：“我的回頭客很多，他們都說那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嫩的肉。”
事後，小宋暴瘦了三十斤。
他再也不敢進菜市場，聞到一點肉腥味就想把腸子都嘔出來。他整晚整晚地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是那個掛在鐵絲上的保潔大姐。
最讓他崩潰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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