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興安嶺腳下的一個小村子,四周全是深不見底的老林子。
陳姥姥前天剛動身回孃家,原本說好要住上五六天。可誰成想,第二天大清早,院子大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正在院裡劈柴的陳姥爺一抬頭,看見陳姥姥低著頭走進來。她穿著那件青布大褂,腳步僵硬,像是在地上一寸寸挪。
“老婆子,咋這麼快就回來了?”陳姥爺拍拍手上的木屑,納悶地問。
陳姥姥沒吱聲,連眼皮都沒抬,像沒聽見似的,直勾勾地鑽進屋,爬上大炕,拽過被子就矇住了頭。
三個外孫——大龍。二虎和小丫,正蹲在炕邊玩,見姥姥回來都圍了上去。大龍伸手拽了拽被角:“姥姥,給我帶糖了嗎?”
被子裡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冷哼,聲音像是在喉嚨裡塞了把沙子。陳姥姥把被子裹得死死的,整個人縮成一個詭異的圓球,一動不動。
這一天,陳姥姥沒下炕,沒喝一口水,屋裡卻漸漸泛起一股子淡淡的生肉腥味。
夜深了。
農村的夜靜得嚇人,只有窗外樹枝拍打玻璃的“啪啪”聲。陳姥爺睡在西屋,三個孩子跟姥姥睡在東屋大炕上。
半夜,大龍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了。
“咔吱......咔吱......咔吱......”
那聲音清脆。沉重,像是有人在用力咬碎某種硬物。大龍揉著眼坐起來,藉著月光一看,被窩裡的姥姥正背對著他們坐著,肩膀一聳一聳的,低著頭在忙活著什麼。
“姥姥,你幹啥呢?”大龍小聲問。
陳姥姥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側過半張臉。月光下,大龍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嘴角似乎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
“吃......蘿蔔。”
那個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透著股溼漉漉的寒氣。
“姥姥,我也餓,給我吃一口唄?”大龍伸手去摸。
“小孩牙口軟......吃不得。”陳姥姥猛地一縮肩膀,把被子捂得更嚴實了。
大龍嘟囔了一句,倒頭睡去。那一整晚,那“咔吱咔吱”的咀嚼聲就沒停過,像是在啃蘿蔔,又像是在嚼斷某種堅硬的骨頭。
第二天一早,雞叫三遍。
陳姥爺進屋喊孩子吃飯,一看炕上,大龍二虎都在,唯獨不見了最小的小丫。
“老婆子,小丫呢?”陳姥爺心裡有點發慌。
陳姥姥坐在炕頭,那件青布大褂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臉色慘白得發青,眼神空洞洞的。她機械地指了指窗外:“大清早......她老姑把她接走去鎮上吃席了。”
陳姥爺皺了皺眉:“咋不跟我說一聲就接走了?”
陳姥姥沒答話,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那盆水,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這一整天,陳家大院都死氣沉沉。陳姥爺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下午他背起獵槍,打算上山順便去親戚家問問。
山路崎嶇,林子裡陰風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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