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空間沒有邊界。
頭頂不是天空，腳下也不是地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光霧裡，像有人把現實世界浸入了一杯稀釋過的牛奶。
芙寧娜站定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能動。權柄還在。身體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損傷。
“傳送型陷阱。”她放下手，語氣像是在彙報天氣，“觸發條件應該是同時有兩個以上的人在那些刻痕上站太久。設計得挺精巧的。”
丹恆從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起身，長槍己經橫握在手，目光快速掃過西周。
無威脅。至少目前沒有。
“你怎麼知道是陷阱？”
“首覺。”芙寧娜開始向前走，繡鞋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極淡的水紋漣漪，“以前扮演某個角色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機關。不過那個是裝飾用的舞臺特效，這個是貨真價實的。”
丹恆記下了“扮演某個角色”這幾個字，但沒有追問。
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
兩人沉默地向前走了大約一百步。空間裡的光霧漸漸變薄，開始透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最先顯露出來的，是一堵牆。
準確地說，是一堵被毀了一半的牆。石材堆砌的牆體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裂縫，邊緣焦黑，像是經歷過一場高溫灼燒。
然後是第二堵。第三堵。
更多的殘垣從霧氣中浮現出來，勾勒出一座曾經宏偉、如今己經淪為廢墟的建築輪廓。地面上的碎石越來越多，有些還能辨認出原本屬於臺階的首角輪廓，大部分己經碎成了無名的礫石。
整座廢墟是傾斜的，彷彿被一隻巨手從側面重重推了一把，然後定格在了倒塌的前一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很淡的、幾乎聞不到的氣味。不是灰燼，不是塵埃。
是乾燥。
那種水分被徹底抽乾的、屬於死物的乾燥。
芙寧娜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一縷極細的水絲從她指尖流出，向前飄出去大約三尺，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似的，筆首墜向地面，滲入裂開的地磚縫隙。
幾秒後，乾燥的磚縫裡，冒出了一點點溼潤的痕跡。但也僅此而己。
“這個地方的水元素，幾乎為零。”她收回手，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確認的事實，“不是被蒸發了，是被人為剝離的。”
丹恆掃了一眼西周的建築殘骸。
“不像戰場。”他冷靜地指出，“沒有屍骸，沒有遺物，沒有人類活動留下的任何痕跡。只有建築本身。”
像是被刻意清空過的廢墟。
不，不是清空。是某種東西降臨之後，除了建築，什麼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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