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沉默了一會兒。不是猶豫,是在組織語言。
“水脈體最早不是文字。是羅浮水脈的巫祝用來祭祀水龍的符號。後來水龍的時代結束了,符號被收編進古文字體系,但核心的規則水脈一首被封存在某個地方。”他頓了頓,“那個地方,只有持明龍尊的記載裡還有碎片。”
“而你是持明出身。”
“曾經是。”
然後他沉默了幾秒,再說話的時候,聲音低了一點,但沒有猶豫。“你要找的東西,和飲月君當年鎮壓過的某個存在有關。那個存在不完全是敵人,更像某種被誤解的‘古老契約’,但持明龍尊的記載在飲月之亂中被銷燬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當事人知道。”
芙寧娜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當年的事你不需要跟我說。我只問一個問題:那個被封存的水脈核心,是不是還在羅浮。”
“在。但入口只有持明內部才知道,而我——”
他頓了一下。下面的詞,他很久沒有用過了。
“……而我己經不是了。”
芙寧娜沒有說“那就算了”。“那我去問。麻煩你告訴我找誰。”
他說了一個地方。沒有說名字,只說了一個方向。那片區域不在港口,在老城區深處,要穿過一條舊巷,過一個己經不再噴水的噴泉,順著青石板路往上走。那裡有一棟房子,門口的燈籠滅了很久。人還在不在,他不確定。如果不在了,他還有別的辦法,但他說,最好先去那一個。
“那走吧。”芙寧娜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沒有問路遠不遠、人在不在。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轉頭看他。眼神很清楚,沒有逼迫,沒有同情。只是一個簡單的判斷——我需要你,你自己知道。
丹恆在枯樹前站了最後一秒。然後邁步跟上。
老城區在港口背後的山坡上。越往上走路越窄,房子越矮,燈籠越來越少。三月七被支回去送購物袋——她抗議了大概西分之三秒,然後在芙寧娜說“回去讓帕姆幫你掛燈籠”的時候迅速改變了主意。
那棟房子還在。
灰牆斑駁,門框上貼過春聯的地方只剩幾道膠痕,銅鎖鏽成了青綠色。丹恆沒有敲門。他只是把手放在門板上,掌心貼著木紋,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久到芙寧娜以為他不會出聲了,他才開口:“以前這裡是飲月君的住處。不是官邸,是他私人的房子。有人在丹鼎司值完夜班之後會來這裡找他。兩個人經常在院子裡喝茶喝到天亮。後來飲月君不在了,那個人把房子鎖了,再也沒來過。”
他沒有說另一個人的名字。芙寧娜沒有問。只是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等著。然後她伸出手,用指節輕輕叩了三次門。沒有人應。意料之中。
她從袖口抽出一根極細的水絲,探入鎖孔。幾秒後,鎖芯發出一聲輕響。門推開了。
院子裡是枯掉的盆栽和一口乾涸的池塘。池塘底部的石頭上刻著水脈體的字。不是安神守舍,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咒文。池子中心有一塊圓形的凹槽,大小剛好能嵌進她口袋裡的那顆玉石。她把玉石拿出來,放到凹槽裡。
池底開始滲水。不是從別處流過來的,是從石頭本身滲出來的。細流越來越密,匯成一池清水。水面映出的不是天空,是一座她沒見過的建築。丹恆在她身後,看到那座建築的瞬間,他拿著鑰匙的手微微收緊。
“持明龍宮的水下密室。沒有對外開放。”他的聲音保持了平靜,但停頓比平時多了一點,“你要的東西在那裡。”
芙寧娜把玉石從凹槽裡取出來,水面沒有消退。她轉身面對丹恆,沒有問“你能不能帶我去”,只是把手裡的玉石遞向他。
“這條線索欠你一個人情。所以這次算借調——檔案室的臨時外勤員。願意接嗎?”
丹恆看著那顆玉石,又看著她的臉。接過玉石的時候,他的指尖和她的手腕之間只有一顆茉莉花串的距離。
“……不是人情。是許可權確認。開啟密室需要持明龍尊的金鑰。金鑰就是這塊石頭。我不給你,你進不去。”他把玉石收進外套內袋,轉身往外走,“明天天亮之前出發。密室在龍宮底層,水位最高的時候才能下去。”
他剛跨出門檻,撞上了正往回跑的帕姆。
“丹恆乘客!你在這裡帕!帕姆剛才在集市上聽到了一個訊息——聽說羅浮最近有一個拍古裝短劇的劇組在招跟組指導帕,帕姆覺得你——”
丹恆的腳步停了一下。“跟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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