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水神今起任星穹列車看板娘》第13章 我不恨他(2)

作者:無上王座·1天前

“她己經不在了。走了很久了。”

芙寧娜握著杯子的手收緊。她沒想到答案是這樣,但她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發現自己並沒有意外的感覺。因為那個聲音在水球裡對她說出的請求,從頭到尾都帶著一種太重的溫柔。那種溫柔不屬於活著的人。只有己經放下一切的,才會用那種語氣談論恨與原諒。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那她在哪裡?我想去看她。”

老人轉過身來。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一些——不是辨認,是懷念,也像是告別。他把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布質地圖從茶桌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來,展開,在最邊緣的一處高地上畫了一個很小的圈。那個圈旁邊沒有標註任何地名,只畫了一朵茉莉花。和她口袋裡那張紙條上的一模一樣。

“她走後的第一個百年,他每年都去。”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安靜,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百年之後改成清明。清明之後改成忌日。近些年他腿腳不好,是我替他跑。但他從來不說去幹什麼,只說去‘看看’。每次帶一壺酒,在石頭前面坐一個下午。”

他把地圖摺好推過去。“他知道你會去問他的,所以昨天半夜就己經來這裡了。坐了很久,最後自己沒進去。只讓我把這個給你。他從來不畫地圖給別人——你是第一個。”

芙寧娜把地圖接過來。她低頭看著那朵簡筆畫茉莉,忽然問了一句:“您剛才說的‘他’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對著杯裡冒出的熱氣吹了一下,然後安靜地喝完。

芙寧娜沒有追問。她站起來,走過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

“您就是當年那個上夜班的人。”

老人把水壺重新拎起來,走向那幾盆還沒澆完的茉莉。水從壺嘴裡流出來,細得像線。

“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那處高地在鱗淵境最北端的懸崖上,坐北朝南,正對著整片海。芙寧娜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整個日落,鹹的風從海面吹過來,把鬢角的碎髮粘在臉側。她沒有撩開,只是走得很穩——和在列車上端咖啡時一樣的步伐。

一座矮矮的碑。沒有寫任何頭銜,沒有任何生平,碑文只有一行字:她會喜歡的風。鑿得很深,筆畫邊緣粗糙,像是持刀的人不想用龍尊的力量來完成這件事。只想用最慢、最疼的方式,一筆一劃刻完。

碑前有一束還沒完全枯萎的白花。花莖用布條扎著,布條上有一行極小極淡的字:今年的風聲很像你。——又沒敢見你。

芙寧娜在碑前坐下來。她把那束花往裡挪了挪,把自己帶來的茉莉花串放在旁邊。

“白珩前輩。我叫芙寧娜。是星穹列車的看板娘。”她說“看板娘”的時候,嘴角習慣性地微笑了零點幾秒,然後收住了。這不是對乘客。

“我不認識你。昨天之前,我連你的名字都沒聽過。但我在龍宮下面看到了一個人——很年輕,穿著白大褂,凌晨從丹鼎司走出來。他在港口給另一個人別肩章,手指很穩。”她頓了頓,“那個別肩章的人,請我把一句話帶給你。”

海水在懸崖下方拍擊礁石。浪潮聲填滿了沉默。

“‘我不恨他。我只是沒有學會怎麼上岸。’”

風忽然停了。不是慢慢變小,是驟然停止。整個懸崖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片刻,然後風重新吹起來,比剛才大了許多。不是帶來寒冷的溼風,是溫暖的、乾燥的、從陸地方向湧過來的風。帶著山坡上茉莉花的清香。風繞著墓碑轉了一圈,吹動了那束白花的花瓣,然後又繞著她轉了半圈,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肩膀。

芙寧娜沒有動。她的眼眶有一點發澀,但眼淚始終沒有掉。因為那個風裡有輕輕的笑聲。不是嘲諷,不是悲傷,是那種隔著太遠的時空終於等到了回信的輕快。像一雙手鬆開了一根握了多少年的繩索。

她在墓前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面,等到風重新變涼。然後站起來,對著墓碑微微鞠了一躬。“謝謝。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您。”

臨走前,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玉石,把它放在白花旁邊。安神守舍。不是還給丹恆,是轉給這座碑。

石頭的重量壓住了那束被風吹歪的花莖。然後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懸崖下方最深最暗的水域裡,那個沉睡的東西仍然沒有睜眼。但它的身側微微顫了一下,像最深處的海水被人用體溫捂熱了一點點。阿哈在列車頂上翻開第二張便籤,上面己經自動浮現出一行字。

第二幕的線索己經浮現。它指向一個曾經被水脈覆蓋的星系——如今是憶庭的檔案禁區。

祂把便籤翻過去,對著空無一人的車頂笑了一聲。不是平時的嘻嘻哈哈,是那種看戲看到一半發現劇本比自己寫的版本更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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