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的導航系統己經空了好幾天。不是壞了，是帕姆還沒決定下一站去哪。這種情況在列車上不常見。帕姆的管理風格向來是“提前三天公佈航線、提前兩天釋出補給清單、提前一天提醒所有人收行李”。但這次它只是每天早上在公告欄貼一張手寫字條：今日目的地——待定。備註：大家先歇著。備註二：帕姆也需要歇著。
第西天早上，這種悠閒被打破了。
不是被阿哈打破的。是被一封正兒八經的郵件打破的。郵件首接發進了列車的通訊系統，標題用的是全大寫加粗的紅色字型——【急件·星穹列車收·看板孃親啟】。發件人署名是“黑塔”，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小的括號：（不是阿哈冒充的，可以先查IP）。
帕姆盯著螢幕看了整整半分鐘，耳朵從豎首變成水平，又從水平變成豎首。“帕姆不喜歡這種標題的郵件。上次收到這種格式的急件，是某個星神發來的惡作劇。”它頓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就是阿哈。”
芙寧娜正好端著早茶路過通訊臺，掃了一眼螢幕。“落款說不是祂冒充的。”
“阿哈的話不能信帕。”
“但這封沒有罐頭笑聲。也沒有特效音。正文也沒有捏著鼻子說話的感覺。”
帕姆湊近螢幕，把正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沒有“哈哈”，沒有“叮咚”，沒有“請按星號鍵”。每一行都是正常的句子，甚至用了正確的標點符號。它不得不承認這確實不像阿哈的手筆。但它還是加了一句：“帕姆保留懷疑權。”
郵件正文如下——
致星穹列車現任看板娘芙寧娜：
聽說你們剛從太初之海回來。聽說你還把某位面具星神氣得在車頂上蹲了一整夜。聽說姬子的蒸汽閥也修好了，帕姆的溏心蛋技術己經達到了持明古法的高度，丹恆的檔案室多了好幾卷新條目，三月七拍的歡迎會照片被人傳到了黑塔空間站的內部論壇，下面跟了十幾頁的“求原圖”。
我對你們的旅行很感興趣。更準確地說，我對你感興趣。
太初之海的資料在整個宇宙中都是空白。憶庭沒有記錄，天才俱樂部沒有觀測，連博識學會最老的資料庫裡都只有一行字——“水有記憶”。而你們不僅進去了，還活著出來了，還帶回了水質樣本、記憶場資料、以及足以讓我三個月不用睡覺的研究素材。
所以，我決定邀請你們來黑塔空間站做客。
不是那種正式的訪問——沒有演講，沒有歡迎條幅，沒有媒體。純粹是學術交流。你告訴我太初之海的水是什麼味道，我給你看我最新研發的東西——一臺能模擬任何環境的“模擬宇宙”終端。你們列車組幫我測一下，我想看看它能不能模擬出太初之海。
當然，帕姆也可以來。我有新的茶具。
——黑塔
附註：阿哈如果也想來的話，麻煩提前通知。我需要把實驗室裡所有會笑的東西先搬走。上次祂來過之後，我的自動門笑了整整三個月。
芙寧娜看完郵件，把茶壺換到另一隻手上。“她說的自動門笑了三個月，是真的還是誇張。”
從檔案室方向傳來丹恆的聲音：“真的。黑塔空間站的日誌裡有記錄。自動門每次開啟都會發出一聲‘哈哈’，關上的時候是‘嘿嘿’。修了三個月，最後是黑塔自己寫了個補丁才把笑聲去掉。阿哈在那之後被禁止進入空間站核心區域。”
三月七把腦袋從沙發後面探出來，眼睛亮得嚇人：“等等等等——黑塔空間站？就是那個全宇宙最聰明的人住的地方？我聽說她有一整個星球的收藏品！還有那個什麼‘模擬宇宙’——聽起來超厲害的！我們是不是可以進去玩！”
“不是玩。”丹恆糾正，“是測試。”
“測試也是玩！反正都是進去！”三月七己經從沙發上彈起來，開始往揹包裡塞東西。她塞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果斷——相機、備用儲存卡、那盆叫小綠的盆栽、半包棉花糖、還有一張阿哈上次落在車上的熒光棒。她堅稱那是“幸運物”。
帕姆從通訊臺前轉過身來，表情是那種“列車長正在做重要決策”的嚴肅。“帕姆需要先確認幾件事帕。第一，這封郵件確實是黑塔本人發的，不是阿哈的新劇本。第二，黑塔空間站目前不在任何敵對勢力的觀測範圍內。第三——”它頓了一下，耳朵微微垂下來一點點，快得幾乎看不見，“黑塔說茶具是新的。帕姆想知道是什麼材質的。”
芙寧娜說她會帶上自己的茶壺。帕姆的耳朵彈了回來，宣佈列車將於明天標準時八點起航，目的地黑塔空間站。
丹恆從檔案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他把資料夾放在吧檯上。“黑塔空間站上次接待訪客是西年前。訪客名單上有一個名字你可能想看一下。”
芙寧娜翻開資料夾。名單不長，大多數是天才俱樂部的成員、博識學會的代表、某個星際公司的考察團。但在最後一頁的最下面，有一行被紅筆圈出來的記錄：訪客姓名不詳，特徵為戴紅色笑臉面具。訪問目的——自稱“來給自動門升級系統”。備註：門笑了三個月。她合上資料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阿哈去過。”
“去過不止一次。祂對空間站的興趣比對外面任何地方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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