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校園的模擬考試在花火舉手問出那道題之後，徹底偏離了嘰米預設的流程。原本應該是一場中規中矩的願力生成考卷——觀眾想考什麼，參賽者就答什麼，標準答案由願力共識自動判定。但花火那一問把最後一道大題變成了全場觀眾的共同命題，而更麻煩的是，坐在第一排的阿哈忽然站了起來。
“本巡考老師認為，一場合格的模擬考試不應該只有筆試。”祂把面具戴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和嘰米同款的願力教鞭，頂端同樣閃爍著阿哈面具投影，但祂這根教鞭的顏色是深金色的，和練習海那片海水的顏色一模一樣，“因此，本巡考老師決定臨時增加一道實操題——請所有參賽者以‘歡愉’為主題，在校園幻境內自由發揮。評分標準：能讓本巡考老師笑出聲的，滿分。能讓本巡考老師笑不出來的，零分。能讓本巡考老師笑出聲的同時又笑不出來的——附加分。”
嘰米的教鞭差點從手裡掉下來。“阿哈大人！考試規則沒有這一條——”“現在有了。”阿哈用教鞭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三月七坐在觀眾席最前排，己經笑了整整三分鐘。她一手舉著相機拍花火桌面上那三杯熱可可，一手捂著嘴怕笑得太大聲影響考場秩序——雖然考場秩序本身己經不存在了。“阿哈當巡考老師還能臨時出題，這是所有學生共同的夢想。”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對，是所有學生共同的噩夢。”
丹恆沒有笑，但他把資料終端的記錄欄位從“願力共振追蹤”改成了“歡愉型考試行為觀察”，並在備註欄加了一句：本關考試規則己被主考官自行修改。修改方式與阿哈在練習海師父面前第一次摔倒時的即興發揮模式一致。結論：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祂一貫的出題風格。
爻光把爆米花桶放在膝蓋上，雙刀靠在座位扶手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我在曜青監考過無數次演武儀典，從來沒有人敢在我的考場上臨時改題。阿哈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改考題的巡考老師。”他轉向姬子，“你當年參加幻月遊戲的時候，考試也這麼瘋嗎？”
姬子端著咖啡杯，目光落在那張靠窗最後一排的課桌上——花火坐的位置，和她十五年前坐過的位置一模一樣。“當年沒有花火，沒有阿哈親自下場，也沒有人敢問最後一道大題的題目是什麼。告死魔就是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規規矩矩答題的考場上，用願力把一道普通考題變成了死局。”她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現在花火把規矩全砸了。如果當年也有人敢砸規矩——也許我那三十三位同學就不用死。”
阿哈的教鞭忽然指向姬子。“這位觀眾，請不要在考試期間發表嚴肅感言。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願力自動錄入附加題題庫——如果花火答不出來，你要替她交卷。”姬子端起咖啡杯對著阿哈的方向舉了一下杯，什麼都沒說，但穹頂稜鏡捕捉到了她的嘴型——那是七個字。只有坐在她旁邊的爻光和芙寧娜看到了。芙寧娜看完那七個字，端起保溫壺往姬子的咖啡杯裡續了些翁瓦克新茶，說這份附加題的答案她收下了，等考試結束再轉交給出題人。
花火從靠窗最後一排站起來。她的桌面上除了三杯熱可可，還多了一樣東西——一枚從她自己口袋裡掏出來的黑色羽毛，邊緣被燒焦了，但羽片上用銀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花火選手的附加題答案。她把羽毛放在考卷上，拿起筆在考卷最後一行寫下幾個字。她落筆時全場所有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同時感到自己手裡的羽毛輕輕震了一下——不是恐懼，是共鳴。願力的共鳴。十五年沒有共振過的頻率，在這一瞬間被一道附加題重新校準了。
阿哈站在講臺上，手裡的深金色教鞭輕輕敲著講臺邊緣。祂的面具嘴部弧度沒有變，但祂握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祂讀到了花火的答案，全場還沒有讀到的只剩花火手裡那張考卷的反面，以及姬子剛才對阿哈無聲說出的那七個字。但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教鞭往空中一扔——教鞭自動化為一片深金色的光點，落在花火的考卷旁邊，變成又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面具。面具的嘴是閉著的。閉著笑的。花火答對了實操題。但她還沒有交卷——最後一道大題的名字，她只寫了一半。
嘰米深吸一口氣，用不再是AI罐頭笑聲的語速說：“考試繼續。請花火選手在交卷前完成最後一道大題的完整作答。”
花火把筆重新拿起來。她知道告死魔的真實姓名——銀狼用模擬宇宙廢棄加密協議追蹤了十五年前的願力殘留，爻光從曜青情報部調出了倖存者名單，阿哈在練習海里存了告死魔第一次使用願力作弊時的能量頻譜。她手裡什麼證據都有，但她遲遲沒有寫下去，是因為那個名字本身——不是不知道，是太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