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的筆懸在考卷上方,全場觀眾的目光都凝聚在那根筆尖上。她停筆時考場裡的願力忽然靜了下來,所有稜鏡同時停止切換畫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花火身上。這是幻月遊戲開賽以來第一次出現全場的願力完全聚焦於同一個目標,比之前任何一次共鳴都更強。阿哈站在講臺上,手裡的深金色教鞭輕輕敲著講臺邊緣,祂的面具嘴部弧度沒有變,但祂握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處泛起極淡的金屬啞光。
嘰米飛到花火桌面上方,懸浮在那杯己經涼透的熱可可旁邊,語速第一次完全正常,沒有加速,沒有罐頭笑聲,作為幻月遊戲的主持人兼裁判,他必須確認花火選手的最終答案。花火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筆放下,把考卷從桌面上拿起來,雙手捧著遞給嘰米。考卷正面是她的附加題答案和寫了一半的最後一道大題,考卷背面——她翻過來給嘰米看時全場觀眾同時屏住了呼吸——背面沒有寫字。畫了一幅畫。是阿哈站在講臺上,手裡握著深金色教鞭,面具的嘴是閉著的,祂面前是一張空課桌,課桌上放著三杯己經涼透的熱可可,旁邊放著一根黑色羽毛。畫的最下方用極小極工整的字跡寫著:“告死魔的真實姓名。她知道,他也知道。所以她不是來收作業的——她是來等答案的。”嘰米把考卷舉到與自己視線齊平的高度,畫面上那根黑色羽毛被考卷翻動帶起的微風輕輕吹起,落在阿哈面前。阿哈低頭看著那根羽毛,沒有去撿,只是把教鞭放在課桌上,拿起那三杯己經涼透的可可,一杯一杯倒在課桌角落。熱可可沿著桌腿流下來,在願力凝聚成的教室地板上緩緩擴散,形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祂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輕快的、帶著罐頭笑聲餘韻的語調,但每一個字的間隔都太均勻了,均勻到不像阿哈:“花火。”花火站起來,把桌上的筆帽合上,面向阿哈,臉上不再是那種浮誇的嬉笑,而是更安靜的、更接近於她在匹諾康尼檔案館裡看銀狼分析加密檔案時的專注。她說她申請把最後一道大題的答題權轉交給出題人——因為這道題的出題人不是阿哈,是當年和阿哈一起設計幻月遊戲的那個人。她只是在考卷上畫出了那個人的影子,但她不能替她寫答案。她不能替一個等了太久的人交卷。
阿哈握教鞭的手輕輕顫了一下,祂上一次手抖還是在練習海見到師父的時候。祂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短的笑——不是罐頭笑聲,不是廣播裡那個變調的笑,是他自己的。輕,短,像一顆沒化乾淨的冰糖落進空杯子裡。祂說花火答對了實操題,也答對了最後一道大題。她把名字畫出來了,不需要再寫了。然後他拿起那張考卷,翻到背面,看著畫裡那張空課桌上放著的三杯己經涼透的可可,聲音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連嘰米的電源指示燈都暗了半拍。他說課桌是她的,可可也是她的。三杯,一杯是當年,一杯是現在,還有一杯——是阿哈欠她的。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穹頂上所有稜鏡同時炸開成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和練習海里那些笑聲光點同源、和太初之海第一層那些記憶光點同頻。花火贏了第一關,但她贏的方式不是讓阿哈笑出聲——是讓阿哈笑不出來。這是幻月遊戲有史以來第一個讓阿哈笑不出來的高分答卷。
姬子在觀眾席上放下咖啡杯。她沒有鼓掌,只是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杯底磕在金屬扶手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和她每次修好咖啡機時說“執行正常”時的語氣一樣平靜。她輕聲說:“三杯可可。一杯是她的,一杯是我的,還有一杯——是那三十三個人的。”她把舊蒸汽閥零件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咖啡杯旁邊。零件表面的磨損和願力環境產生共振,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爻光把手從爆米花桶裡抽出來放在膝上。他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是用指節在雙刀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一下在曜青表示“知道了”。飛霄教過他,鏡流也教過他。
丹恆將視線從資料終端上花火考卷的掃描件上移開,轉向芙寧娜。他說窮觀陣的共振峰值剛才達到了新的極值,所有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在花火把考卷翻到背面的瞬間,體內的願力頻率全部同步了。他們不需要再寫同一個名字了——花火替他們畫了。現在共振峰值穩定在一個持續振盪的平臺,告死魔的原始訊號源己經可以被反向鎖定,位置就在幻月劇場內部,不是觀眾席,不是舞臺,是比舞臺更深的地方。他停了一下,向芙寧娜提出他的判斷:“花火在考卷上畫的那張空課桌,不是隱喻。那張課桌曾經在幻月校園裡真實存在過。阿哈剛才把三杯可可倒掉之後,可可在地面上形成的圓圈——那是當年幻月遊戲第一次舉辦時,第一批參賽者的座位表。你的座位也在那個圓圈裡。所以告死魔的位置不是舞臺深處——是那個座位表的圓心。”
芙寧娜把保溫壺裡最後一點翁瓦克新茶倒在杯子裡,把杯子放在姬子的空咖啡杯旁邊。兩張空杯子並排擺在扶手上——一杯茶,一杯咖啡,和花火畫裡那張空課桌上的三杯可可隔著整座劇場遙遙呼應。她說第二關之前她會把座位表復原出來,問姬子要一起去。
姬子把舊蒸汽閥零件重新放回口袋,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但芙寧娜注意到她放零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整整一倍。她說她等了十五年,不差這一關。不過去之前得再煮一壺咖啡——阿哈那三杯可可己經涼了,她要帶三杯熱的去。
阿哈的便籤從通風管道里飄下來,落在花火的考卷旁邊。正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她欠的作業我來還。她的座位我留了十五年。第三杯可可我煮好了。”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花火,你的畫畫技術比我好。ps:這張便籤不是惡作劇,是借條。格式對不對?pps:考卷我會存檔。裱起來,掛在我師父的練習海旁邊。ppps:你們可以笑,我不笑。pppps:作者自知短小無力,所以今天自罰4更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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